第四章 无面新郎

花轿落地的瞬间，林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了轿底。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之前那凄厉的唢呐声都消失了。轿帘外是一片刺眼的红——不是鲜血的红，而是那种陈旧的、发黑的暗红，像是凝固了百年的喜庆。

“到了。”林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戏服，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新娘’，我是‘送亲的’。无论看到什么，别出声，别回头。”

女人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林寻伸手掀开轿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布置得极尽奢华却又透着诡异的大堂。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四壁，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喜字的笔画是用某种黑色的毛发拼凑而成的。大堂正中央摆着两张太师椅，椅子上空无一人，却放着两个用白纸扎成的童男童女，脸上涂着两团极其艳俗的腮红。

而在那大堂的最深处，也就是所谓的“洞房”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繁复的状元红袍，胸前挂着大红花球，身形挺拔，只是……他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是一片平滑的、惨白的肉皮，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系统提示：关键NPC“新郎”已登场。】

【当前任务：完成“观礼”。】

【特殊限制：新郎正在寻找他的“五官”，请勿让他发现你拥有完整的脸。】

林寻心头一跳。请勿让他发现拥有完整的脸？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那里正画着厚厚的戏妆，油彩遮盖了原本的皮肤。难道这就是“入殓师”这个身份的保护色？

“吉时已到——新人入洞房——！”

那个倒着的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堂的横梁上，脑袋垂下来，像个钟摆一样晃荡着，声音尖细得刺耳。

无面新郎动了。

他没有迈步，而是像一张纸片一样，“飘”到了花轿前。那张平滑的脸正对着林寻和身后的新娘，林寻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在那层平滑的皮肤下游走。

“新娘……美……”

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直接钻进了林寻的脑海，像是两块生肉在摩擦。

新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越过了林寻，直接抓向轿内的女人。

“慢着！”

林寻上前一步，挡在了新郎面前。

新郎的手停在半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微微倾斜，似乎在表达疑惑。

“按照规矩，入洞房前，得先拜堂。”林寻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指着大堂中央的太师椅，“而且，我是娘家人，这杯‘谢媒酒’，新郎官不请我喝，这婚结得也不踏实吧？”

新郎的手僵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横梁上的老头发出“咯咯”的笑声：“入殓师，你胆子不小，敢拦新郎官的兴致？”

“我是为了老爷的喜事着想。”林寻面不改色，从袖中摸出那张湿漉漉的请柬，在空中晃了晃，“这是老爷给我的请柬，请我‘观礼’。若是这礼数不全，我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

听到“老爷”二字，新郎的手终于缩了回去。

他侧过身，那张平滑的脸转向大堂中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寻暗暗松了口气，拉着新娘走到大堂中央。

两人并肩站定。林寻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发现她正死死盯着新郎的后背，眼中满是恐惧。

“一拜天地——”

随着老头的唱喝，林寻和新娘对着大门拜了下去。

就在低头的瞬间，林寻眼角的余光瞥见，新郎的后颈处，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那红线不像是什么装饰，倒像是……缝合线。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那两张放着纸人的太师椅拜了下去。

这一次，林寻离新郎更近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尸臭，而是一股浓郁的、劣质的墨汁味。

“夫妻对拜——”

林寻和新娘面对面站立。

而那个无面新郎，就站在林寻的身侧，那张平滑的脸几乎贴到了林寻的耳边。

“你的脸……很香……”

那个声音再次在林寻脑海中响起，带着贪婪和渴望。

林寻浑身肌肉紧绷，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新郎官，你的脸呢？是不是落在那幅画里了？”

新郎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张平滑的脸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五官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挣扎着想要钻出来。

“画……？”新郎的声音变得急促，“我的脸……在画里……”

林寻心中一动。果然，破绽就在这里！

这个新郎并非天生无面，而是他的“脸”被剥离了，封印在了某处。

“是啊，就在画里。”林寻顺着他的话诱导道，“你不想找回你的脸吗？只要找回脸，你就不用再听那个老头的摆布了，对不对？”

新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平滑的面部皮肤下，无数只细小的手正在疯狂抓挠，似乎想要撕开这层皮囊。

“找……回……脸……”

新郎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转身，不再是面对新娘，而是冲向了大堂角落的一幅巨大挂画。

那幅画上画着一位威严的老者，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毛笔。

新郎疯狂地撕扯着那幅画，指甲在画布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干什么？”横梁上的老头惊慌失措地跳了下来，“住手！那是老爷的画像！住手！”

“他在找他的脸。”林寻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拉着新娘悄悄往后退，“看来，这位新郎官，是被那位‘老爷’剥了脸啊。”

就在这时，新郎终于撕开了画布。

画布后面，并不是墙壁，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新郎毫不犹豫地一头钻了进去。

下一秒，整座宅院开始剧烈震动，大堂的柱子纷纷断裂，那些纸扎的童男童女也开始燃烧起来。

【系统提示：剧情发生重大转折！】

【新郎觉醒，正在逃离“喜丧”剧本！】

【任务更新：阻止新郎逃离，或者……杀了他，取而代之！】

林寻看着那个黑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转头看向新娘：“你会用剪刀吗？”

新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林寻将那把沾血的剪刀塞进她手里，“去把那个老头解决了，他是剧本的维护者。我去追新郎。”

“那你呢？”

“我？”林寻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我去帮他‘完婚’。”

说完，林寻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黑暗中，他听到了新郎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林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

溶洞中央，有一个血池。

那个无面新郎正站在血池边，手里捧着一张人脸面具——那是一张和林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找到……了……”

新郎缓缓转过身，将那张面具按向自己平滑的脸。

林寻瞳孔骤缩。

如果他让新郎戴上那张脸，那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就会被剥夺，甚至会被彻底抹杀！

“那是我的脸！”林寻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香灰——那是他在轿子里顺手抓的纸人灰，猛地撒向新郎。

“噗——！”

香灰接触到新郎身体的瞬间，冒出阵阵白烟。新郎惨叫着捂住脸，那张面具掉落在地。

林寻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面具，反手扣在了新郎的脸上。

但不是正着扣，而是——倒着扣！

五官颠倒，眉眼逆行。

“既然你要脸，那我就送你一张‘鬼脸’！”

新郎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原本挺拔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皮肤上长出了黑色的毛发，整个人迅速异化成了一只人形的怪物。

【系统提示：玩家林寻成功干扰新郎变身！】

【获得临时状态：新郎的愤怒（仇恨值锁定）。】

林寻看着眼前这只咆哮的怪物，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后退一步，对着怪物做了一个优雅的谢幕礼。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