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小马

……

花灵蝶护住了章烈的心脉，生息彩带缓慢修复着他的伤势。

……

城外，一处不知名洞窟。

“孟川！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楚恒身后显化神尊像，六条手臂自脊背伸展而出，浑身赤红如血。

他抓着孟川的脚踝，狠狠甩了出去。

孟川的身形还未落地，楚恒已欺身而上，五指扣住他的头颅，猛地掼向地面

碎石迸溅。

楚恒拖着他向前滑行，指节嵌入皮肉，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数丈之外，洞窟豁然开朗，竟是一片隐秘的广场。广场尽头，一座庙宇巍然矗立。

就在此时，庙门轰然洞开。

红色气浪如潮水般涌出，伴随一声尖锐的啸叫，那是神兵的嘶鸣。

宁一卜自气浪中缓步走出，浑身缠绕着红色绑带，绑带上金色符文流转，明灭不定。

他握着一柄长刀，刀身猩红，仿佛刚从血肉中拔出。

“拿开你的脏手。”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

孟川周身雷光迸发，雷霆道基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他挣脱楚恒的钳制，身形闪动如电，雷龙自虚空凝结，咆哮着扑向楚恒。同一时刻，宁一卜挥刀，

刀锋斩落，红色绑带如活物般探出，缠上楚恒的手臂。

楚恒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和血气正在被疯狂抽离，顺着那些绑带涌入刀身。

“它饿了！”宁一卜的声音带着颤抖。

楚恒怒吼，神尊像六臂齐出，试图挣脱。但那绑带越缠越紧，刀身贪婪地吞咽着他的力量。

“它在吞噬我……”

宁一卜手腕一转。

刀锋划过，楚恒的头颅高高飞起。尸身倒地。

然而下一瞬，宁一卜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柄妖刀开始震颤，刀身上的绑带不再满足于缠绕敌人，而是反噬一般，朝着他自己的手臂缠去。

“这刀……这刀在操控我！”

他转过身，刀锋指向孟川。

孟川早有防备。他挥刀横劈，刀势凝聚成一把巨大的扇面

雷霆大善！

轰然一声，神兵被抽飞出去。

刀身在空中翻滚，钉入远处的石壁。孟川刚要去扶宁一卜，心头却猛地一跳。

那柄刀从宁一卜背后的阴影中折返而来，无声无息，直刺后心。

孟川的身影在雷光中一闪，瞬间出现在宁一卜身后，一把抓住刀柄。

刀身在颤抖，疯狂地向前扑，想要穿透近在咫尺的血肉。

孟川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住，不让它再进一寸。

宁一卜偏过头，看向身后人，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殿下，杀了我吧。”

孟川摇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你放心，一把破刀而已，我能搞定它！”

宁一卜却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都怪我……若不是我自作主张救走您，您不会被追杀。”

“要不是你，我也见不到我娘年轻时候的样子。”孟川一字一顿，“所以，我，要救你。”

宁一卜怔住。

他望着那张年轻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同样温柔的人，在很多年前，也曾这样看着他。

“您不愧是她的儿子……都是温柔的人呢。”

他低下头，看着那柄还在颤抖的刀。

“对不起，殿下。什么遗产，什么圣孙……”

他没有说完。

孟川察觉到他身体的动向，瞳孔骤缩。宁一卜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刀身没入胸膛。

一寸，两寸。缓慢地，坚定地，直到贯穿他的身体。

“我就应该死在您的刀下。”宁一卜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刀身上，血痕蔓延。

但诡异的是，那些血迹没有滴落，而是沿着刀锋攀爬，在某个瞬间，突然绽出细小的枝芽。枝芽舒展，开出红色的花儿。

一朵，两朵，三朵。

“殿下，花开了。”

孟川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

“殿下，您会记得，几次鲜花盛开？”

一阵风吹过。

宁一卜的身体，碎成漫天花瓣。七彩花瓣飘散，旋转。

孟川站在原地，手中只剩下那柄妖刀。他抬手，轻轻抓住一片染血的花瓣，怔愣盯着。

刀身猩红，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花翎现身，孟川的语气带着哽咽：“花翎……”

“时间的长河，倒流”花翎拿出怀表，闭眼轻声低语。

时间倒流，回到了宁一卜道歉的时候，“对不起，殿下……”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川打断。

“道什么歉！”

“生生不息，灵灵相环，彩蝶舞”一群彩蝶飞舞，笼罩了宁一卜，已到粉光闪过，宁一卜变回了原先的样貌。

“你有两种选择，第一：你留在这里，我会改变你的样貌，第二：我将你送往黑沙洞天”

“我…选一”

“好”花翎挥手，改变了宁一卜的样貌，衣服也改了，“你自己想个名字吧”

孟川看向花翎，虽然很短，但他还是看到了花翎的眼里闪过一丝疲惫，话说从战斗开始的时候就没见到花翎……

……

小野转头看他：“你也答应了宁老板，给他浇花吗？”

“嗯。”

“但你要上元初山了……”小野的声音低下去。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

“小野。”他忽然开口。

“嗯？”

“我要是不上山了呢。”

“什么？”

孟川强调：“我说，我不当神尊了。”

小野睁大眼睛看着他：“可你……你千里迢迢来这里，你不是？……你那么努力修炼……”

“是啊。”孟川打断他，“这些年我拼了命地修炼，千辛万苦来这里，就是为了上元初山，成为神尊。”

“结果山上的神尊，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他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笑：“就算不成为神尊，我照样可以斩尽天下妖。”

小野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不。”他说，眼里满是认真，“你是神尊。”

“你是我的神尊。”

孟川愣愣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好肉麻啊，小野。”他伸手揉了揉小野的头发。

小野被他揉得脑袋一晃，脸腾地红了，抬手去挡：“诶呀别说了！”

孟川笑着收回手，目光又落回远处的山影上。

那笑还在嘴角，眼底却有什么沉沉的，压着没说出来。

夜色渐深，玉兰街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忽然，一少年从街角拐出来。

姬元通。

他步伐不快，继续向前走，没有停留，花翎在识海处盯着他肩上的布老虎。

孟川诧异，随即皱起眉头：“姬元通？他为什么在这里？”

“你不知道吗？他也出身玉兰街。”

“他以前是元初城的第一天才……是咱们玉兰街的骄傲。”小野解释道，“两年前，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孟川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红色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小野，你先回去。”他站起身，“我跟过去看看。”

“那我去给小石头他们买点吃的。”小野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么好？”

“他们不是也没钱了吗？”小野已经跑远，声音从夜色里飘回来。

孟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走进花坊。

他目光落在那把靠在墙边的妖刀上，刀身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了片刻，伸手拿起刀。

夜色渐深，玉兰街上的人影稀稀落落。

孟川追着那道红色背影，拐过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

姬元通走得很快，明明不疾不徐的步伐，却总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忽然，他消失在人群里。

孟川脚步一顿，目光在街巷中搜寻。

就在此时，一个中年男人，停在他前方不远处。

孟川看着他，眉头皱起。

那人的脸忽然变了，变成了一张他见过的面孔，披着雨蓑的老伯，曾经给他送过路。

又变了。

白衣白发。

“孟川。”那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元初城，好玩吗？”

孟川握紧刀柄：“你到底是谁？”

葛玄没有回答，抬起手，指向远处。

孟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红色的气浪，从马厩的方向冲天而起。

“跑啊，孟川。”葛玄狞笑着，“来不及啦。”

孟川瞳孔骤缩。

“小野！”

他顾不上眼前这个不断变幻面容的人，雷霆之力灌入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那黑红气浪奔去。

……

马厩。

孟川的脚步钉在原地。

血。

到处都是血。

那几个马童倒在血泊里，身子还温热，却已经没有呼吸。

而院子中央，小野和小马面对面站着。

小马的一条前腿没了，露出森森白骨。黑红色的魔气从它们身上蒸腾而起，像活物般缠绕、蔓延。

“小野……”

小野慢慢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大片大片的红，还有一点点正在熄灭的光。

“孟川，”他哽咽着，“对不起。”

小马忽然失控了。

它一口咬住小野的肩膀，尖牙刺入皮肉。

黑红色的雾气骤然爆发，像水流般汹涌而出，灌入两人体内。

孟川冲上前，心口的一阵钝痛却阻止了他。

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为什么？”他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葛玄，声音沙哑，“为什么？”

葛玄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得像在看一场戏。

“我在他们饼里加了点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包括最开始那块。”

孟川愣住了。

最开始那块。他第一次见到小野时，小马叼走的那块……

这时，黑红色的雾气终于消散。

原地，只剩一个东西。

半人半马，全身布满黑红色的纹路。

它的上身还残留着小野的模样，却长着利爪和獠牙，下身是小马的身躯，却有六条腿。

它仰天长嚎。

那声音里，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一点，只是极微小的一点，属于小野的悲鸣。

眼眶里，有泪水滑落。

然后它提起马蹄，朝门外狂奔而去。

葛玄大笑起来。

“孟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为了让你成为魔尊，我可是煞费苦心呐。”

他化作一条黑龙，腾空而起。

“我在城主府等你。”

花翎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青稞饼。

饼还是温热的，散发着熟悉的麦香。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饼面，那上面有极淡的纹路，不是烙痕，是她亲手刻下的符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