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凌美来信

栾念在冰城只待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他轻手轻脚起来，披了件外套去客厅。尚之桃半梦半醒间，听见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了。""先稳住。""我马上回来。"

她睁开眼，天还黑着。客厅透进来一线冷光。

她披上睡袍走出去。栾念站在窗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背影绷得笔直。

"出事了？"她问。

他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太阳穴上的筋却一下一下跳着。

"凌美丢了。"他说，"丢了个大客户。筹备了半年。"

尚之桃没说话，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

"顾行舟？"她问。

栾念点头，喝了口水，烫得皱眉，也没吐出来。

"他开了家公司，叫行舟。"栾念说，"专挑凌美的单子抢。这次这个客户，是凌美明年最重要的一块。整个创意组熬了半年，最后报价单出去的当天，被截了。"

"怎么截的。"

"他比我们早半天，递了同样的方案，报价低两成。"栾念说，"方案哪来的，不用说。"

尚之桃听懂了。内鬼。

栾念坐到沙发上，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跟顾行舟，认识快二十年了。"他说，"当年一起进的这一行。他做商务，我做创意。都以为能一起做大。"

"后来呢。"

"后来凌美要选一个合伙人。"栾念说，"他觉得自己最该上。最后上去的是我。"

"所以不是生意。"

"生意里掺着恨。"栾念说，"最麻烦。"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窗帘缝漏进屋里，落在两人脚边。卢克醒了，慢吞吞走过来，把脑袋拱进栾念手心里。栾念一下一下捋着它的背，没说话。

"你回去。"尚之桃说，"现在就走。"

栾念抬头看她。

"我送你去机场。"她说，"这边你不用管。我自己的公司，我自己扛得住。"

"之桃——"

"栾念。"她打断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重新认识，谁都不拖着谁。"

栾念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一点睡意都没有，清醒得让人心疼。

"我把这边安排一下就回来。"他说。

"不用急。"尚之桃说，"先把你的仗打完。打完了，还回来就行。"

栾念去收拾行李。尚之桃站在门口，看着他往箱子里装东西，动作很快，有些乱。她走过去，帮他把两件衬衫叠好，塞进去。

"别这么乱。"她说，"到北京，乱着过。"

栾念没说话，从她手里接过箱子，拉上拉链。

他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惊着她。

"等我。"他说。

"嗯。"

去机场的路上，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铺在雪地上，晃眼。

栾念的手机又震起来。这次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下来。

尚之桃没看，只是问："短信？"

"嗯。"

"他说什么。"

栾念沉默了几秒，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一条短信，发信人顾行舟。只有一行字：

"栾念，我要把你最看重的，一样一样拿过来。就从凌美开始。"

尚之桃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

"这人，"她说，"像极了十年前的我认识的你。"

栾念一怔。

"一样的不肯认输，一样的，把话说得又狠又绝。"尚之桃说，"只不过，你现在学会了回头。"

车子在候机楼前停下。栾念推开车门，又停住，回头看她。

"你刚才说，我学会了回头。"

"嗯。"

"那是我遇到你之后，才学会的。"他说。

尚之桃看着他，没说话。他拎着箱子下车，走进候机楼。玻璃门合上，他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

她坐在车里，很久没动。手机震了一下，是天气推送：冰城，明天晴。

她盯着"晴"这个字，想起那天清晨，他说过，早春的晴天特别短。

可短的东西，才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