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照片里的盛夏

屏幕微弱的冷光映在眼底，那行简简单单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猛地砸进我尘封已久的回忆湖面。

“他去年回来了。”

短短七个字，瞬间把我拽回多年前那个燥热的毕业傍晚。树影层层叠叠笼罩在校门口，我攥着那张褶皱的同学录，指尖把纸边捏得起了毛，躲在树干之后，眼睁睁看着他和旁人说笑离开。那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道别，被我硬生生咽回喉咙，最终化作原地无声的沉默。

我点开那张同学群里的旧照片。泛黄的画面是高三的操场，夕阳斜斜垂落，漫天都是暖融融的橘色霞光。少年站在人群侧边，微微垂着眼，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那是我们全班的集体照，隔着一堆熙熙攘攘的同学，我和他隔了好几个人的距离。照片上的我低着头，目光偷偷偏向他的方向，这份小心思，被镜头悄悄定格，藏在无人发觉的角落。

这么多年过去，我本以为那些年少的悸动早就被岁月消磨干净。我以为考完试卷、走出校门，青春就彻底画上句号。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过是青春而已，那些求而不得的心事，本该随着盛夏一同落幕。

可当旧影像重现在眼前，那些被我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又全部翻涌上来。

无数细碎的片段接连涌入脑海。是课堂上无意对视时慌忙躲开的目光，是放学路上刻意放慢的脚步，是日记本里密密麻麻不敢示人文字，是草稿纸上，一遍一遍无意识写下的名字。当初总觉得来日方长，总以为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诉说心意，总觉得往后还有无数个夏天可以相遇。

可年少最大的错觉，就是误以为机会永远都在。

我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反复打量照片里的人，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当年我鼓起勇气走上前，把手里的同学录递出去，如果那时我抛开骄傲，说出藏了一整个学年的心里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点点，再也没有当年教室窗外聒噪的蝉鸣。我们早就离开那座装满少年心事的校园，奔赴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犹豫许久，手指悬在聊天输入框上方，反复敲字，又反复全部删掉。我很想问一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想问他，是否还记得高三那个滚烫的夏天。

可编辑好的文字，终究没有发送出去。

有些错过，一旦发生，就再也弥补不回来。有些心事，只适合安安静静留在属于过去的盛夏。我望着那张旧照片，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怅然。原来青春的遗憾，并不会随着毕业立刻消散，它会安安静静蛰伏，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再度叩响心门。

而我也终于明白，不是所有错过，都拥有重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