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溟冰壑的风雪,经年不歇。
漫天冰晶簌簌飘落,覆满层层叠叠的千年冰棱,将整片大地冻成一片死寂的纯白。冰窟洞口那层维系着临时封印的结界微光,在凛冽寒风中轻轻起伏,像一缕随时会被狂风掐灭的烛火,微弱、却执拗地屹立在万古极寒之中。
灰太狼伫立在风雪里,指尖轻触结界边缘细碎的光纹。掌心的星曜枢静静发烫,细碎星光在玉枢内部缓缓流转。
自碎星古台认主以来,他早已习惯玉枢随心境起伏的异动。可今日,星曜枢的深处,却藏着一缕极淡极幽的虚影震颤。
无人看见、无人察觉。
六枚归墟玉枢,每一枚内里皆封存着前代守护者散落的神魂残片。
灵汐枢有之,星曜枢有之;沉睡在冰壑石台的寒璟枢、尚未现世的余下三枚玉枢,尽数藏着同一缕残魂。
只是千年来枷锁缠身,魂影沉眠,非危难临头、非玉枢认主、非真相将破,绝无显形之机。先前碎星古台一闪而过的虚影,不过是星曜枢残片挣脱沉寂的一瞬余光。而其余玉枢,自始至终静默蛰伏,无人知晓这份深埋千年的隐秘。

结界彻底稳固了。
灰太狼收回灵力,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声音低沉沙哑。

无论地底封印震荡,还是混沌浊力暴涨,我们在外都能第一时间感应。
沸羊羊望着冰窟深处那两道安静伫立的身影,胸口像是被千斤寒冰压住,喘不过气。
冰层之内,白光与翠色交融成一层薄薄的神魂光膜,稳稳镇压着地底翻涌的黑雾。喜羊羊身姿挺拔,哪怕灵力透支面色苍白,依旧稳稳维系着灵汐枢的净水之力;美羊羊立在身侧,生机藤蔓纵横交错扎根冰缝,以最柔韧的力量稳住摇摇欲坠的万古封印。
他们留在了这里,留在了无边严寒、无尽孤寂之中,替世间苍生挡住灭顶浩劫。

我们快走。
沸羊羊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着强忍的红,

越早集齐余下三枚玉枢,就能越早回来换他们出来。
暖羊羊轻轻颔首,温柔的眉眼覆满沉郁。她抬手轻轻抚平结界最后一处薄弱光纹,治愈灵力温润绵长,悄然护住冰窟二人一丝心神安稳。
懒羊羊低着头,平日里软糯活泼的气息荡然无存。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冷,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他最怕孤单,最怕漫长等待,可现在,最好的伙伴被困在这片无人相伴的冰原,日夜承受混沌折磨,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赶路、拼命变强。
四人眼底皆是沉甸甸的决意。
玄宸立于风雪最前方,白衣纤尘不染,面容悲悯温和,恰到好处的忧虑覆在眉眼之间。他遥遥望向冰窟深处,目光掠过那两道禁锢于寒冰之中的身影,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无人窥见的幽暗冷光,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心怀苍生、悲悯万物的引路模样。

此地浊气盘桓太久,久留乱人心性。
他轻声道,

前路尚有三处秘境、三枚玉枢待寻,时间于我们而言,分外紧迫。启程吧。
无人察觉,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两处未开秘境的方向,隐隐有浊力微动,像是早已被人提前牵动、布置妥当。
也无人察觉,喜羊羊心口那枚灵汐枢轻轻嗡鸣,玉芯深处那片沉睡着的虚影残片,似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再度归于寂静。
队伍转身,一步步离开冰窟所在的山坳。风雪在身后呼啸,冰窟里的两道身影渐渐隐入白茫茫的雾色。
美羊羊望着远去的伙伴背影,指尖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没有属于她的玉枢,可心底深处,有一个遥远而朦胧的呼唤,正在一天天变得清晰。
她尚且不知,那是属于菁华枢的召唤,是一条只能由她独自踏上去的试炼长路。
喜羊羊留意到她微微失神,侧过头,声音轻而稳:

在想什么?
美羊羊摇了摇头,浅浅一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前面一定还有很多我们还不知道的事。
地底混沌依旧在沉闷冲撞,光膜微微震颤。冰原之上,一行四人向着南方秘境进发;冰壑深处,一场只属于美羊羊的机缘与考验,正在冰层之下,缓缓苏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