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其他选手和观众陆续退场。谭舒同老师带着四个孩子正要往后台通道走。
任意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公司正式下达长期外派通知,工作地点在北疆一座很远的城市,外派周期足足三年,全家需要一同搬迁过去。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方才夺冠时四人相拥,钟晚甄刚好环住他腰的触感,还清晰留在身上。
蔡斯浩和石达还在兴奋地讨论刚刚决赛那道两步证明的精妙解法,一转头看见任意骤然安静下来,话音慢慢停下。钟晚甄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等候他开口。
谭舒同留意到他神色变化,轻声询问:“怎么了?家里有事?”
任意抬眼,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爸妈工作调动,外派到北疆。回国之后,我们全家就要搬过去,我得在那边继续读高中。”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梧桐中学,这间承载无数集训日夜的教室,这支并肩站上国际赛场的队伍,还有身边的钟晚甄,都要留在南方。北疆和这里相隔几千公里,山水遥遥。钟晚甄会留在梧桐中学,继续向着顶尖学府的目标奋力冲刺;而任意要去往遥远的北疆,在陌生的城市走完剩下的高中路程。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只是命运推着他们走向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刚刚萌芽的情愫只能暂时收好,他们要各自在相隔千里的地方成长,独自经历属于自己的风雨,等到多年以后,才有机会再度相遇。
陈家伟皱了皱眉:“这么突然?有没有商量过别的办法?”
“通知是刚刚敲定的,没有别的选择。”任意轻轻摇头。
钟晚甄开口,叫他全名:“任意。”
他抬眼看向她。
“先回酒店。”钟晚甄的语调依旧沉稳,只是眼底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先安慰一下大家,我只想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过还没到时机,生活不是拍电影,不会太顺风顺水 不过还会相遇的
新加坡酒店的夜色浸满落地窗,远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白日赛场的喧嚣早就落下去。蔡斯浩、石达回房整理行李,谭舒同老师和陈家伟教练在隔壁核对第二天返程的资料,整个楼层安安静静。
钟晚甄抬手,轻叩任意客房的房门。
门一开,任意抬眼看她。
“出来。”钟晚甄语气简洁,没有多余铺垫。
任意挑了下眉,没多问,跟着她走到酒店僻静的露天露台。热带晚风湿热,吹得金属栏杆微凉。
他们是邻居,是青梅竹马。任意心里清楚,回国之后,父母工作调动,全家要搬去北疆,相隔数千公里。
钟晚甄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城市零星灯火,沉默片刻,才开口,一字一顿叫他全名:“任意。”
“在。”任意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袋,外表看着漫不经心,眼底却绷着。
“明天飞回梧桐。回去之后,你就要搬走。”钟晚甄的语调平稳,几乎听不出起伏,指尖轻轻扣着栏杆,“本来以为竞赛结束,还能继续在教室一起刷题。”
任意扯了扯嘴角,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多大点事,又不是永别。北疆又不是与世隔绝。”
嘴上说得轻松,可他视线错开,没有看向钟晚甄。
钟晚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远处。她一向冷静自持,很少外露情绪。可晚风掠过的时候,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任意的视线。睫毛垂落,眼泪悄无声息滚下来,她死死抿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偷偷地哭,不想让任意看见。
任意余光瞥见她肩膀极细微的一颤。
他没有转头直接看她,依旧目视前方,声音放低,褪去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调笑,闷闷的:“别这样。”
钟晚甄抬手,指尖飞快抹掉脸颊的泪水,等再转回头看向他时,脸上已经恢复成往日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落泪只是错觉。
“没什么。”她淡淡开口,“北疆冬天很冷,记得添衣服。别总硬扛所有事。”
任意垂在裤袋里的手悄悄攥紧。“你也是。刷题别熬太晚。”
露台只剩晚风,两个人都不再多说。心里的不舍藏好,她偷偷哭过,他看在眼里,谁都不把这份难过摊开大肆诉说。
回国之后,漫长的分离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