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竹器巷的指尖温度

面包车刚开到竹器巷的巷口，陈星和林小夏就听见了“沙沙”的劈竹声，顺着声音往巷子里走，路边堆着一捆捆刚运过来的毛竹，青绿色的竹皮上还沾着山里的露水。这条巷子几乎家家户户都做竹器，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开始，这里就是整个城区最有名的竹器集散地，小到竹筷子、竹勺子，大到竹凉席、竹躺椅，全都是巷子里的手艺人亲手做出来的。他们刚把移动工作台摆到巷子里的空地上，正在门口劈竹的陈阿叔就停下了手里的活，拎着两个刚编好的竹小篮子走过来，往他们工作台上一放，说：“你们是来画巷子的吧？这两个小篮子给你们装工具，比塑料盒子好用，轻便还不硌手。”

林小夏拿起竹篮子摸了摸，竹条打磨得光滑圆润，边缘没有一点毛刺，篮子的提手上还编了一个小小的梅花纹样，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巷子里的手艺人大多姓陈，是几十年前从浙江安吉迁过来的，带着一身做竹器的手艺，在这条巷子里扎下了根。今年八十二岁的陈老太爷是巷子里年纪最大的手艺人，十三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学编竹器，现在眼睛花了，不能做精细的活，就坐在门口给后辈们整理竹条，看见两个年轻人来记录巷子的故事，颤巍巍地从屋里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套老工具：用了六十年的劈竹刀，刀把上已经被手磨出了深深的凹槽，还有一套用来给竹条打磨的细砂纸，纸边都已经磨得发毛。

陈星跟着陈阿叔体验了一次劈竹，看着看起来粗硬的毛竹，在老手艺人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样，顺着竹纹轻轻一劈，就分成了均匀的竹条。陈阿叔告诉他，做竹器最讲究的就是“顺竹性”，不能硬来，你顺着竹子的纹理走，它就会给你最顺滑的反馈，要是硬掰硬撬，再好的竹子也会裂开。林小夏则蹲在旁边，看着陈阿叔的女儿编竹凉席，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竹丝在她指尖来回穿梭，没一会儿就编出了一小片带着花纹的席面，阳光落在竹丝上，泛着温润的青绿色光泽。她把这些细节都一笔一笔记在草稿里，甚至特意收集了几根不同粗细的竹条，打算之后贴在手作图纸的封面上，让拿到图纸的人，能直接摸到竹器巷的指尖温度。

他们在竹器巷待了整整三天，跟着手艺人学编最简单的竹蚂蚱，学给竹条打磨抛光，听老人们讲过去的故事：以前整个城市的人要买竹凉席、竹篮子，全都要往这条巷子里跑，逢年过节的时候巷子里挤得水泄不通，手艺人的活从年初排到年尾，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后来塑料制品慢慢流行起来，买竹器的人越来越少，不少年轻人都离开了巷子去外面打工，剩下的这些手艺人，还在守着这门老手艺，哪怕一天只能编几个竹篮子，也不愿意把祖传的手艺丢了。

第三天下午的手作体验课，他们教来玩的小朋友用细竹条编小书签，陈老太爷坐在旁边给大家指导，颤巍巍的手捏着竹条，帮小朋友调整编织的纹路。有个小朋友编了一个小小的竹蜻蜓，当场就跑到巷口的空地上放飞，竹蜻蜓转着圈飞起来，落在了堆在路边的毛竹堆上，惹得大家都笑出了声。陈星把这一幕也画进了竹器巷的手作图纸里，图纸上不仅有巷子里家家户户门口堆着的毛竹，有手艺人劈竹的身影，还有那个飞起来的小竹蜻蜓，整个画面都带着竹条特有的清润质感。

离开竹器巷的时候，巷子里的手艺人给他们的面包车里塞了满满一车小竹器：竹筷子、竹勺子、竹茶杯垫，还有几个编得特别精致的竹蝈蝈笼子。陈阿叔拍着陈星的肩膀说：“以后你们的手作体验课，要是需要竹器当材料，随时来巷子里拿，我们免费给你们做。”面包车驶出竹器巷很远，林小夏回头看，还能看见陈老太爷站在巷口挥着手，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毛竹特有的清香气，他们的下一站，是藏在老城墙根下的剪纸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