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第 4 集｜落叶残影

之后的两天，佐伯悠依旧在山林与神社之间拍摄。

他刻意将拍摄重心放在千年绯叶银杏之上。无数个晨昏，他举着胶片相机，对准古树庞大的树冠、虬结的树根，记录下秋风之下漫天红叶飘零的模样。

银杏是上古灵脉媒介，留存着破碎的远古记忆残响。这些残响无法直接化作清晰的语言与人对话，却可以以光影、虚影的形式，偶然显现在胶片底片之上。

那日黄昏，大风席卷整片神社庭院。

绯叶银杏剧烈摇晃，亿万片红叶如同赤色暴雨一般倾泻而下。佐伯悠站在庭院空地，连续按下快门，数台胶片相机不停工作。

等到暮色彻底降临，他回到临时租住的山下农家小屋。在小屋的简易暗房之内，冲洗这几日拍下的银杏底片。

一张张胶片在显影液之中缓缓浮现影像。

绝大多数底片，都只是寻常的秋日风光：古树、红叶、朱红廊柱、落日晚霞。可其中几张，却出现了异状。

胶片画面之上，除了真实的银杏树冠，还叠加上一层半透明、朦胧虚幻的虚影。

虚影之中，是久远上古的场景：先民在银杏树下举行祭祀，人们摆放谷物、绢帛贡品，众人俯首祝祷，没有巫女走向祭台赴死的画面。

没有鲜血，没有活祭，只有祝祷与贡品。

影像模糊破碎，时隐时现，算不上完整清晰。可佐伯悠的心脏，却重重一跳。

这便是银杏灵脉残响，透过胶片，传递给他的碎片化远古记忆。

上古的祭祀仪式，和如今流传的献祭祭典，根本就不是同一套仪轨。

胶片湿漉漉挂在屋内的绳子上晾干，半透明的远古幻影静静定格在相纸之上，成为一份无声的物证。

佐伯悠指尖轻轻触碰相纸表面。

灵脉残响不会说谎。流传在世间，宣称必须献祭红叶巫女的神谕，极有可能，是后世被人为篡改之后的产物。

但仅仅只是几张带着模糊虚影的胶片，不足以说服任何人。幻影太过朦胧，旁人大可以解释为胶片冲洗失误、光线造成的错觉。想要拿到实打实的铁证，还是必须进入神社的藏书阁，比对各个时代留存的手写神谕抄本。

窗外，奥羽的秋夜已经彻底降临。远处山林，秋风穿过树林，传来树叶连绵不绝的沙沙私语。千年银杏，还在一遍一遍复述着被世人遗忘的古老过往。

佐伯悠把这几张特殊的胶片小心收好，装入防潮的底片袋。

明天，他要正式去申请，进入绯叶神社的藏书阁查阅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