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第 2 集｜银杏之下

秋风不息，无数绯红的银杏叶盘旋飘落，纷纷扬扬，落在少女乌黑的长发与素色巫女服的肩头。

她便是志摩枫，当代的红叶巫女。

身形清瘦，一身剪裁简约的白色巫女振袖，衣摆被秋风轻轻拂动。她没有做繁复华丽的巫女发式，只是简单将长发半束起，余下发丝任由秋风吹散。她微微抬着头，闭起双眼，面向参天的千年绯叶银杏。

周遭没有旁人，偌大的银杏庭院，只剩下树叶连绵不绝的絮语。

志摩枫正在聆听银杏灵脉残响传递出来的私语。那些声音并非人类的言语，是来自千百年岁月的碎片、模糊的情绪，在秋风之中流淌往复。她与生俱来拥有感知灵脉的天赋，这也是红叶巫女一脉独有的能力。

少女的神色淡漠平静，仿佛已经全然接纳既定的命运。可若是仔细凝望她的眼底，便能够捕捉到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对俗世烟火的向往。

佐伯悠站在庭院回廊的阴影之中，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他举着胶片相机，犹豫片刻，没有按下快门。他觉得，此刻沉浸在与古树灵脉对话的少女，不该被镜头粗暴地惊扰。

漫天红叶继续飞舞，一片片掠过树根，掠过朱红的廊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势较大的秋风席卷庭院，沙沙的树叶私语声骤然变得响亮。志摩枫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终于察觉到回廊阴影之中站着的外来少年。

她侧过头，视线越过漫天飘零的绯叶，望向佐伯悠。

四目遥遥相对。

“你是前来参拜，还是观赏红叶的访客？” 志摩枫的声音清浅柔和，混在秋风与树叶的声响里面，听不出过多的情绪。

“我叫佐伯悠，从城市过来。” 佐伯悠从回廊的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手里轻轻拎着相机，“听闻奥羽的千年绯叶银杏景色绝美，趁着长假，专程前来拍摄秋景。方才无意打扰你，非常抱歉。”

志摩枫轻轻摇了摇头，迈步从银杏树根之旁走过来，脚下踩着满地堆积的绯红落叶。

“庭院对外开放，外来访客前来，本就是寻常之事。” 她目光落向少年手中的摄影器材，“你是摄影师？”

“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学生，爱好风光摄影而已。” 佐伯悠坦诚答道，“一路上山道上，听见不少参拜的民众提起红叶巫女与神谕。方才站在这里，才知晓，那便是你。”

听见 “神谕” 二字，志摩枫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棵直刺云天的绯叶银杏，漫天红叶在二人的周遭不停盘旋坠落。

“神谕昭示，等到银杏所有绯叶尽数凋零，我便要走上这棵古树之下的祭台，以身献祭，抵挡来自幽世的永冬瘴气。”

她叙述这件关乎自己生死的大事，语调平淡得仿佛在讲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传说。可佐伯悠依旧能够捕捉到，她话音缝隙之间，那一闪而过的、微弱的渴慕 —— 那是对不必走向祭台的普通人生的向往。

“你…… 相信这份神谕，是无可更改的命运吗？” 佐伯悠谨慎地发问。

秋风卷动满地落叶，在二人脚边打旋。

志摩枫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绯红银杏叶。叶片薄而通透，在秋日天光之下，红得如同燃烧。

“世世代代的巫女，都是如此走完一生。神社的卷帙、参拜的百姓，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便是我的使命。” 她低声说道，“可有时候，听着银杏流传下来的古老私语，我的心底，会生出一点不该有的疑惑。”

疑惑，但没有证据。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神谕、代代人的认知，像一层厚重的外壳，牢牢包裹住这份微弱的怀疑。

远处神社本殿传来参拜信众的钟磬声响，悠悠回荡在秋日山林。

几片红叶从半空悠悠落下，静静停放在二人之间的地面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