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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晚风落在十七岁?奇恒

和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春日的暖风吹开了那层灰。

课桌上还是并排的两个人,只是那些消失了好几天的小温柔,又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早晨左奇函刚坐下,桌肚里就会摸到一瓶还带着体温的牛奶,插着吸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放的。

课间操的时候,陈奕恒会自然而然地把他额前翘起的一缕头发轻轻按下去,指尖擦过额头,凉凉的,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左奇函偶尔还是会害羞,耳朵尖微微泛红,但他不再躲了。

他会把视线迎上去,认认真真地看陈奕恒一眼,然后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像是把前几天丢失的勇气,又一点一点捡了回来。

班里的议论声还在,但已经不像前阵子那样尖利。

大约是冷战和解之后,两个人都不再刻意躲闪,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也没了最初的锋芒。

周一早自习,后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欸,你觉不觉得……他们俩好像也没什么?"

"对啊,就是关系好嘛,以前咱们不也天天黏在一起。"

"而且陈奕恒成绩那么好,左奇函最近数学也进步了,老师上课还夸了呢……"

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左奇函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竖起防备,也没有耳根发烫。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在低头背英语单词的陈奕恒。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陈奕恒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那些话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变化是从一次小组讨论开始的。

物理课老师让四人一组讨论一道力学综合题,同组的几个同学围过来,自然而然地把本子摊在他们俩中间。

"陈奕恒,这道题你怎么想的?"

陈奕恒抬起笔,在图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声音清清淡淡:"先分解重力,再看摩擦力方向……"

旁边一个男生听得云里雾里,转头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左哥,你俩坐一起这么久,他给你讲题是不是特清楚?"

左奇函愣了一下,耳根又有点热。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陈奕恒画的图,笑着接了一句:"嗯,他讲题比老师还明白。"

陈奕恒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很淡很淡的笑意。

讨论结束的时候,那个男生随口说了一句:"哎,说真的,你俩成绩都好,以后咱们有问题就找你们了啊。"

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人再用那种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们。

周三下午体锻课,操场上阳光正好。

男生们三三两两在跑道上跑圈,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左奇函跑完两圈,喘着气走到看台边,接过陈奕恒递来的水。

"慢点喝。"陈奕恒站在他旁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左奇函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你最近……还听见那些话吗?"

陈奕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几个男生正在打球,笑声一阵阵传过来,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

"偶尔有。"他说,"但无所谓了。"

左奇函捏着矿泉水瓶,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以前总觉得,要是他们一直说一直说,你总有一天会烦。"

"会觉得,是不是真的……不该跟我走这么近。"

陈奕恒转过头看他。

操场上人声嘈杂,可他的目光却很安静,安安静静地落在左奇函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上。

"左奇函。"

"嗯?"

"我跟你说过,流言我不在乎。"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笃定,"我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说什么。"

"我怕的是你又想逃。"

左奇函怔住了。

风吹过看台边刚抽芽的柳树,细细的枝条轻轻晃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一滴滴落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很轻很轻地说:

"我不逃了。"

"以后你不松手,我就不走。"

陈奕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这阵子以来,左奇函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松,眉眼弯弯,连眼角都舒展开来。

"好。"

放学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春末的傍晚,风里带着一点梧桐新叶的清香。街边小卖部的冰柜嗡嗡作响,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挤在一起买冰棍。

走到岔路口,左奇函停下脚步。

"明天早自习……"他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份豆浆?就上次那家。"

陈奕恒挑了挑眉:"你以前不是不喝甜的?"

"我现在想喝了。"左奇函耳尖又红了,但语气很认真,"你带的。"

陈奕恒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左奇函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奕恒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左奇函回头,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像是在说——明天见。

左奇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软很软的暖意。

他转过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夜里写完作业,他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月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奕恒发来的消息。

「明天豆浆,少糖。」

左奇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去:

「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陈奕恒。」

「嗯?」

「今天那个男生跟我们一起讨论题的时候,我其实挺开心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跳出来:

「我也是。」

「因为他们终于不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们了?」

左奇函看着这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几秒,他慢慢打下一行字:

「不是。是因为……你在旁边,我不用躲了。」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左奇函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屏幕忽然亮起来。

「以后都不用躲。」

只有五个字。

可左奇函看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窗外的月亮很亮,风穿过窗帘的缝隙,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慢慢躺下来。

春夜还带着一点残余的凉意,可心里却是暖的。

他知道,那些闲言碎语不会一夜之间消失,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他们两个人就变得全然温柔。

但至少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他有陈奕恒。

而陈奕恒,也有他。

窗外的柳梢被风轻轻吹动,月光洒在新抽的嫩芽上,安静又温柔。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还亮着最后一点余光,习题册翻到新的一页,两个人的课桌之间,再也不需要隔着那层化不开的僵持。

明天早晨,桌肚里会有一瓶温热的豆浆。

明天课间操,会有人伸手,轻轻把他额前翘起的头发按下去。

明天放学,他们还会并肩走出校门,在岔路口分开,然后各自回头,说一句明天见。

风过柳梢,春寒已尽。

两颗少年的心,正在这个温柔的季节里,一点点长出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