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明明还是并排坐在靠窗的同桌位置,课桌之间不过咫尺距离,两个人之间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僵持。
教室里依旧是往日的喧闹,上课老师的讲课声不绝于耳,书页翻动、笔尖刷题的声响从未停下。只是属于他们之间那些独有的小温柔,全部消失不见了。
再也没有桌下悄悄相握的手。
课间,陈奕恒不会再侧过头,低声和他说着细碎的悄悄话;不会再伸手,轻轻捋开他额前散落的刘海。
早晨的桌肚里,再也没有温热的牛奶。
陈奕恒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认真听课,低头刷题,对待旁人如常,唯独面对左奇函的时候,目光总是淡淡的,刻意避开对视。
每一次不经意视线相撞,又会飞快挪开。
左奇函心里堵得发慌,每一天都过得闷闷沉沉。
那天吵架之后陈奕恒泛红的眼眶,那句“我只怕你不要我”,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面盘旋。
夜里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本意从来不是推开陈奕恒。
只是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心里害怕,害怕那些难听的话,会毁掉一直闪闪发光的陈奕恒。可他却忽略了少年心底的委屈,把自己的不安,变成了刺伤彼此的利刃。
他想道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尊心卡在喉咙,每次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班里的闲话还没有彻底停歇。
偶尔后排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议论,飘进耳朵里,如今听着,只觉得格外讽刺。
周三傍晚,放学的人群渐渐散去。
春日的黄昏漫进教室,漫天柔和的橘色霞光铺满课桌。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没多久,偌大的教室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安静静,气氛压抑。
陈奕恒收拾着桌面上的习题册,动作平静,没有看身旁的少年。
左奇函攥紧了自己的校服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心跳砰砰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陈奕恒……”
陈奕恒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冷淡的态度,让左奇函鼻尖瞬间发酸,眼眶慢慢红了。
“那天……是我不好。”他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轻发抖,“我不该跟你说,想要和你保持距离。”
“我不是真的想推开你。”
“我只是听见别人的闲话,我很害怕。我怕大家一直议论你,怕会连累你,怕所有人都觉得你变得奇怪。”
他慢慢抬起头,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目光落在陈奕恒清瘦的侧脸上:
“可我后来才明白,比起那些无关紧要人的话语,我更害怕的,是失去你。”
“我不该自作主张,忽略你的感受。”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陈奕恒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几日的疏离与冷淡之下,眼底藏着未曾散去的疲惫与委屈。
“左奇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过后的干涩,“流言我从来都不在乎。”
“从我喜欢上你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面对一切闲话的准备。我唯一害怕的,从来不是旁人怎么看,而是你会因为外界的声音,就轻易放弃我们。”
“我难过的,不是别人的指指点点,而是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好像那么容易就可以被外界打败。”
左奇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一颗颗砸在校服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是我太胆小,是我想错了。以后不管别人要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想要推开你了。”
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不停滑落的泪水,陈奕恒心口那一块坚硬的僵持,瞬间土崩瓦解。
所有生气、委屈、别扭,在看见他落泪的那一刻,尽数化作心疼。
他沉默许久,缓缓伸出手,迟疑片刻,轻轻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怀抱不算宽厚,却格外安稳。
“别哭了。”陈奕恒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我没有一直怪你。”
春日黄昏的光,温柔笼罩住相拥的两个人。
几日以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寒冰,终于一点点消融。
左奇函埋在他的肩头,肩膀轻轻抽动,把积攒了好几天的委屈、不安、愧疚,全都随着眼泪释放出来。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好不好?”陈奕恒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低声缓缓说道,“有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左奇函靠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应声:“嗯。”
许久之后,才慢慢分开。
陈奕恒抬手,指尖轻柔地擦去他脸颊上还未干涸的泪痕,目光缱绻又温柔。
他微微低头,吻落在少年的眼角,吻走残留的湿意,而后轻轻覆上柔软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仓促青涩的触碰,里面裹挟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窗外晚风徐徐,卷起窗外刚抽芽的柳枝。
那些来自旁人的闲言碎语依旧存在,世界不会因为他们就变得全然温柔。
可经历过争吵、冷战、和解之后,他们终于懂得。
爱意从来都不该躲躲藏藏,也不该因为旁人的声音轻易动摇。
不必奢求所有人理解,只要彼此坚定,便足以抵御世间纷纷扰扰。
夕阳缓缓下沉,霞光漫天。
课桌依旧,晚风依旧。
经过一场春寒,两颗少年的心,贴得比从前更加紧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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