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老巷飘着梧桐叶的清苦气,青石板路被风吹得干干净净。苏檐抱着卷好的画走在前面,陆时衍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套,是装裱用的锦绫。
“张阿姨的店就在前面,裱工特别好,我之前的作业都在这儿裱。”苏檐回头跟他说,发梢被风吹得乱飘。
“嗯。”陆时衍快走两步,伸手帮她把吹到脸上的头发拂到耳后,“慢点儿走,路上滑。”
装裱店在巷子深处,木门上挂着布帘,一掀开门就是浆糊和宣纸的味道。张阿姨戴着老花镜在案前裁纸,看见他俩进来,笑着直起腰:“小檐来了?哟,还带男朋友啊?”
“阿姨好。”苏檐脸一红,把画递过去,“这是要送市展的画,麻烦您帮我裱成轴的,要最好的锦绫。”
张阿姨接过画展开看了两眼,眼睛亮了:“这《边界》是你画的?好啊!小姑娘年纪轻轻,想法这么深。行,阿姨给你用最好的宋锦,保准送到评委眼前一亮。”
陆时衍站在旁边,俯身看着案上的画,伸手轻轻量了量画心的尺寸:“阿姨,轴头用檀木的吧,轻点,她搬着方便。”
“哟,小伙子挺懂行啊。”张阿姨笑,“放心,都给你们弄最好的。下周三过来取就行。”
“以前学画画的时候,跟着老师裱过几次。”陆时衍淡淡一笑,侧身帮苏檐把画纸扶平,指尖避开了颜料的地方,很小心。
苏檐站在旁边看着他,他低头看画的时候,睫毛很长,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心里软乎乎的,像泡在温水里。
本来她以为他只会做题,没想到连装裱都懂。好像每次她觉得已经够了解他的时候,他总能再掏出一点惊喜来。
从装裱店出来的时候,天忽然阴了,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卷着落叶往脸上打。苏檐冷得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卫衣口袋里,还是冻得指尖发凉。
“降温了。”陆时衍皱了皱眉,立刻把身上的卡其色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风衣很大,带着他的体温,一下子把她整个人裹住了,衣摆都快到她膝盖了。“那你呢?”苏檐揪着领口看他,他里面只穿了件薄毛衣。
“我不冷。”陆时衍说得自然,伸手把风衣的领子给她立起来,“别冻着嗓子,过几天还要答辩呢。”
风很大,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气息扫过她的额头,温温的。苏檐的脸埋在领子里,闻着上面淡淡的雪松味,心里暖得发烫。
巷口刚好有一家糖水铺,挂着暖黄色的灯牌。陆时衍拉着她进去:“喝碗热汤再走。”
店里很小,飘着红豆的甜香。他们坐在靠窗的小桌子旁,两碗红豆汤端上来,冒着腾腾的热气。
苏檐舀了一勺,甜糯的红豆在嘴里化开,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你小时候学画画,是不是也经常来这种店?”她好奇地问。
“嗯。”陆时衍搅了搅碗里的汤,“每次画完画,我妈就带我去巷口的糖水铺,买一碗红豆汤。那时候总觉得,画一下午的画,就为这一碗汤。”
“那后来不学了,会不会可惜?”
“以前觉得可惜。”他抬头看她,眼神很软,“现在不觉得了。要是一直学画画,可能就不会遇见你了。”
苏檐的脸又红了,赶紧低头喝汤,红豆甜得人心尖都发颤。
喝完糖水出来,风小了点,天却黑透了。陆时衍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学校走。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暖烘烘的。
回到学校的时候,路过旧教学楼,苏檐忽然停下脚步:“陪我上去待一会儿好不好?我想看看画。”
“好。”
画室里没开大灯,只开了窗边的小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画架上。苏檐靠在桌边,看着自己画了快两个月的画,轻轻叹了口气:“你说,能拿奖吗?”
“能。”陆时衍站在她身边,很肯定地说,“在我心里,它就是最好的。”
苏檐抬头看他,台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星星。她忽然踮起脚,轻轻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软软的,一触即分。
“奖励你的。”她小声说,赶紧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陆时衍愣了愣,随即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不够。”他低头,声音哑哑的,“还要再奖励一下。”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温温的,带着红豆的甜香。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沙沙响,画室里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的,落在画纸上。
“等初雪的时候。”陆时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很温柔,“等初雪下来,我带你去山顶看雪。”
苏檐埋在他怀里,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梧桐叶快要落尽了,冬天就要来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秋天,也是他们要一起过的第一个冬天。
往后还有好多好多个冬天,都要一起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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