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梧桐道的告白

傍晚六点，画展正式闭展。

工作人员开始撤展，苏檐把自己的画小心卷起来，套进画筒。陆时衍很自然地接过来拎在手里，另一只手顺势拎过她的画布袋，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很多次。

“走吧。”他说。

俩人走出美术馆，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路灯沿着梧桐道一盏盏亮起来，把路面染成暖黄色。深秋的风卷着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路上没什么行人，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们沿着梧桐道慢慢走，从新实验楼的方向，往旧教学楼的方向走。

这条路，苏檐在天台上看了无数次，画了无数次；陆时衍走了三年，从高一走到大三。

今天，他们第一次并肩，慢慢走完这整条路。

走到旧教学楼楼下那棵最粗的梧桐树下时，陆时衍停下了脚步。

他把画筒靠在树干上，转身看向苏檐。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浸在暖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苏檐。”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

苏檐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又瞬间疯狂地跳起来，震得耳膜嗡嗡响。

虽然早就有预感，虽然偷偷猜了好几天，可真的听见这句话，她还是觉得耳朵发烫，指尖都微微发麻。

“不是从加好友才开始的。”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慢很认真，“去年十一月，我第一次在这棵树下看见你。你蹲在地上画一片黄叶子，画了快十分钟，风把头发吹到脸上，你都没抬一下头。那时候我就站在树后面，看了你好久。”

“后来在绘画社区刷到你的账号，看见你发的梧桐道背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条路的角度，只有旧楼天台才能看见。我故意在你评论区改了几笔光影，就是想让你注意到我。”

“加了好友之后，我每天都等着你的消息。你吐槽专业课老师，你赶作业熬到凌晨，你说奶茶店的珍珠煮硬了，每一句我都记得。我知道你在三楼画室，知道你天天去天台，知道你喜欢喝少糖双倍珍珠的芋圆奶茶。”

“奔现那天，我提前十分钟到的奶茶店，在门口站了好久，整理了三次衣领，才敢进去。我怕你知道我是陆时衍，就不跟我说话了；我怕我太唐突，吓着你。”

他说着，轻轻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裹过来，苏檐的呼吸都屏住了。

“雨天给你送伞，去画室给你送粥，陪你改画，不是因为我闲。是因为我想靠近你，想从屏幕里走到你身边。”

“苏檐，我不想只做你的网友，也不想只做普通朋友。”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苏檐的发顶。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目的星光。

原来这么久以来，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原来她躲在天台偷偷画他的时候，他也站在树下偷偷看她；原来她对着屏幕小心翼翼分享日常的时候，他也抱着手机等了很久；原来这场跨越屏幕的相遇，从最开始，就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

“我愿意。”她声音有点抖，却无比坚定，“陆时衍，我也喜欢你。”

“从第一次在天台上看见你走路的背影就喜欢了。画了好多好多你的背影，藏在速写本里，不敢让你知道。奔现那天看见是你，我又紧张又开心，觉得像做梦一样。”

“我也不想只做你的网友。”

陆时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沉了很久的星子忽然落进光里。

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有点凉，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炭笔灰。他的手掌很大，很暖，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有点出汗，却谁都不想松开。

风又吹过来，梧桐叶簌簌地落，落在他们脚边，落在画筒上，落在交握的手上。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一起，再也不是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的距离，再也不是屏幕两端的陌生网友。

“对了。”苏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那你当初装成普通网友跟我聊天，算不算骗我？”

陆时衍低笑一声，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那你偷偷画了我半个学期，算不算偷窥我？”

“那不一样！”苏檐鼓了鼓腮帮子。

“嗯，不一样。”陆时衍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喜欢你，更久一点。”

他伸手，轻轻把她发顶的那片梧桐叶拿下来，指尖蹭过她柔软的发梢。

“走吧，女朋友。”他说，“去买糖炒栗子。刚出锅的，你上次说想吃。”

苏檐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牵着他的手，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前走。

秋天的风很软，栗子很香，身边的人很暖。

这场从屏幕里开始的相遇，终于落在了满是梧桐叶的现实里。

从此晨昏四季，都有人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