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校后门的芋圆奶茶店里飘着焦糖的甜香。
苏檐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聊天框停在十分钟前的消息——【我到了,穿黑色连帽衫,背灰色双肩包。】
她和网友“檐下客”认识整整半年。
最开始是在一款小众绘画社区,她发了张深夜摸鱼的校园速写,对方在评论区补了几笔光影,瞬间就让整张画活了过来。一来二去加了好友,从绘画技巧聊到专业课,从画室的奇葩老师聊到食堂三楼的糖醋里脊,什么都聊。
对方话不多,但永远精准。她赶作业熬到凌晨,对方会默默发一张整理好的参考素材包;她吐槽老师偏心,对方会条理清晰地帮她捋答辩思路;她随口说一句奶茶店的珍珠煮硬了,下次他就会说“今天的珍珠挺Q,你可以去了”。
苏檐一直觉得,对方应该是同校文学院或者设计学院的男生,温柔,细心,审美在线,大概率是个戴眼镜、安安静静的宅男。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奔现,约在这家常点外卖的奶茶店。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往门口看。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男生走了进来,黑色连帽衫,灰色双肩包,个子很高,肩线利落,帽檐压得有点低,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
苏檐的呼吸猛地顿住。
陆时衍。
物理系的年级第一,光荣榜永远钉在最顶端的人,图书馆靠窗固定位置的常客。全校都知道他清冷寡言,女生递到他桌上的情书从来都是原封不动退回去,连社团招新他上台讲两分钟,台下能安静半分钟。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陆时衍扫了一眼店内,目光落在她这桌的时候,顿了半秒。他迈步走过来,在她对面站定,声音偏低,像秋天的风擦过树叶:“苏檐?”
苏檐整个人都僵了。
他怎么知道她名字?
下一秒,陆时衍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旁边,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檐下客。”
“……”
苏檐手里的奶茶杯“哐当”一声撞在碟子上,珍珠晃出来两颗。
她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陪她聊了半年画、听她吐槽到深夜、连她奶茶几分糖都记得的温柔网友,是陆时衍?
是那个传说里眼里只有公式和竞赛、连跟女生说句话都嫌浪费时间的物理系学神?
“很意外?”陆时衍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见,“我以为你猜到了。”
“我猜到什么啊!”苏檐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你不是物理系的吗?你怎么会逛绘画社区?还会改画?”
“业余爱好。”陆时衍说得很平淡,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高中拿过省美术联考二等奖,后来选了理科而已。你发的那张梧桐道速写,光影结构有点问题,我就评论了。”
苏檐噎住了。
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同专业的前辈,还偷偷佩服过对方的功底,合着人家是个理科生,业余爱好都比她专业?
她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她从来没在社区发过自己的照片,也没说过真名,只提过自己是美术系的,常去旧教学楼画室。
陆时衍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坦诚:“上次你发了张画室窗外的梧桐,角度只有旧教学楼三楼才有。我去图书馆的时候见过你,抱着画夹从那边走。”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是谁,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还天天跟网友吐槽“今天路上又看见那个学神了,走路都像在算题”。
苏檐的脸有点发烫,伸手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大口,珍珠呛得她咳了两声。
陆时衍递过来一张纸巾,动作很自然:“慢点喝。记得你要少糖,加双倍珍珠,不知道这家对不对。”
苏檐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指尖偏凉,带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寒意。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线上聊了半年的人,忽然从屏幕里走出来,还是个全校闻名的大学神,长得还比照片上好看。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你是陆时衍?”她小声问。
“说了,你还会跟我吐槽专业课老师吗?”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以为你知道,毕竟我ID叫檐下客,你叫檐上雪。”
苏檐的脸更红了。
她当初随便取的ID,哪会往这方面想。
店里人慢慢多了起来,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有人往这边看,小声议论着“那是不是陆时衍”。苏檐有点不自在,往窗户边缩了缩。
陆时衍注意到了,拿起包站起来:“走吧,往学校里走。那边人少。”
俩人出了奶茶店,沿着梧桐道往校内走。傍晚的风卷着落叶,踩上去咔嚓响。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苏檐偷偷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下颌线利落,和她线上脑补的温柔宅男形象完全重合不上,却又莫名地……更让人心跳。
“你之前说,市美展的稿子卡住了?”陆时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思路卡在什么地方?”
一说到专业,苏檐立刻放松下来,掰着手指跟他说:“就是主题《边界》,我想画校园里的人和事,但总觉得太浅了,没内核。”
陆时衍点点头,忽然抬手指了指前面:“你看那儿。”
苏檐顺着看过去。梧桐道的分界线,一边是旧教学楼,墙皮斑驳,飘着颜料和粉笔灰的味道;一边是新实验楼,玻璃幕墙反光,亮着冷白色的灯。
“旧与新,文与理,安静与热闹,都在这条线两边。”他声音很轻,“这不就是边界。”
苏檐猛地愣住了。
她卡了快一周的思路,忽然就通了。
她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陆时衍,你也太厉害了吧!”
陆时衍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很快又压下去。
“没什么。”他别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路灯,“刚好想到而已。”
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一片落在苏檐的发顶。陆时衍抬手,指尖快要碰到她头发的时候,又顿住,轻轻收回了手。
他没说的是,半年前那条评论,不是偶然。
他关注她很久了。从去年秋天,看见她蹲在梧桐道边画落叶开始。1
好甜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