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各自心怀鬼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张力。忽地,一道低低的笑声闯入了几人的耳中,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三人同时回过头去,视线齐齐投向声音的来源。
江叙看到三人的视线通通朝他投来,脸上却没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就连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都未曾变过。他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来回徘徊,带着一种上位者审视猎物的从容。
“是江总啊,江总好。”
钟易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无害又顺从。
“呃…我正准备请小屿来我家吃饭,江总,您要不要……”
“不了,恐怕是没有我的位置。”
江叙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钟易闻言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但江叙已经站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迈步朝他走来。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像一座沉默的山岳缓缓逼近。钟易本能地生出一丝警惕,脸上那副谄媚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在他身旁站着的江屿磨了磨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是有些不爽。
池逸安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却转向了江叙,用幽暗中带着警告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江叙用余光扫到了钟易握紧的拳头和那两道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唇角那似有似无的笑意反而越来越大。他若无其事地继续上前,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比钟易高出许多,微微低头,才能看清他整张脸。
江叙的目光落在钟易身上,看到他因紧张而不自觉轻颤的睫毛,和那抿得发白的淡色薄唇时,毫无波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看了半晌,他才收回视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微微俯下身,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钟易的肩膀上,低头侧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钟易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须后水气息。
“那么多谢小易,招待小、屿、了。”
他的那句“小屿”咬字咬得极重,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说的时候,还用余光扫了一眼江屿,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还没等钟易反应过来,江叙就先直起身子,转身走了,背影挺拔而疏离。
钟易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有些懵地看着江叙离开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钟易:江叙和江屿的关系很好吗?我记得原文里不是说他俩呆在一个房间都得互殴的关系吗?
玄:或许呢?说不定是嘴硬心软和傲娇呢?
钟易: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如此感人的兄弟情,可惜到时候要为了池逸安在床上大打出手。
玄:……
池逸安咬紧牙关,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江叙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他垂下眸子,再次抬起时,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温柔,而是变成了一片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渊寒潭。
只要钟易回个头,就能看到他那温柔贤惠的妻子,正用近乎病态的占有欲的眼神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纪尽凡正在窥视着一切。
纪尽凡整个人缩在角落,显得瘦削而阴郁。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般,死死缠绕在钟易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与贪婪。
钟易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微微偏头。池逸安察觉到他的动作,立马又换上了一副温态可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阴鸷从未存在过。
钟易略过了他,和纪尽凡对视了一秒。
纪尽凡立刻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睫,手指在裤缝处攥紧,指节泛白。
钟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公司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脑中的玄已经开始催促他快点进入下一步了。
玄:“你们还要闲聊到什么时候,快点想办法走剧情!”
啊啊啊啊啊,一群臭男人都不走剧情,盯着它的老白菜干嘛!!!
钟易在心中应了声,回过神,眼光一凛,扫了一眼四周,最终锁定了身后的椅子。他故意用腿弯撞了一下椅子,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行了。”他拿起外套搭在肩上,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语气懒散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别站着了,一起走吧。”
池逸安的眼睛还是那副深不见底的模样,但表情和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应了声:“好。”
江屿撇下去的嘴角也扬了起来,跟着应了一声,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纪尽凡依旧沉默,他站在阴影里,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他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没有被邀请,也从不被在意。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感受,可为什么偏偏这时,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委屈?
纪尽凡不想被困在这得不到的感觉里,什么也没说,就追着江叙的脚步继续工作去了。
钟易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注意到那道落寞的身影。
———
三人走出了公司,钟易隐约感觉有两道视线黏在自己身后,像两张湿冷的网。他只是皱了皱眉,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今天晚上还要走剧情,他不光要被迫给两人制造相处的机会,还得做那个枕边熟睡的丈夫,同时还要维持自己恶毒炮灰丈夫的人设。
好命苦……
玄:那这不挺好的吗?我告诉你啊,炮灰就是随心所欲地散发自己的恶意,演起来其实还挺爽的。
钟易:享受炮灰人生?那你给我爽爽要不要?
玄:不不不,我玻璃心。
钟易没再多言。
————
写字楼的旋转门吐出一截暮色,空气里有一种安静的温度,不热,也不凉,像一天终于要结束了,所有声音都放轻了。远处有车经过,引擎声闷闷的,很快又被黄昏吞掉。
钟易走在最前面,出了公司,他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领带,将其扯松了半截。
这个动作没有给他染上丝毫的狼狈,反而让露出来的一截锁骨在昏黄的路灯下若隐若现,为他增添了一丝成熟男人特有的性感与野性。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身后,池逸安和江屿一左一右,像两道影子,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阿易,今天很忙吗?”
池逸安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带着笑,像怕惊扰什么似的。他伸手,替钟易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钟易的脖颈,动作温柔得近乎体贴。
可钟易连眼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屿忽地笑了一声,打断了这看上去暧昧的动作。
“池哥,你这话说的,今天不忙钟前辈会是这样?”
他站在另一侧,肩膀几乎贴上钟易的臂弯,语气十分熟络,像同事之间开玩笑。他的笑容明亮而灿烂,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与野心,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我们钟前辈可是从早忙到现在,当然得有人好好送回去。不过——”
他偏头看钟易,笑意更深,目光在钟易松开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我住得近。前辈,要来我家做客吗?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刻意地没有去看池逸安,更没有提起他,像把他当成了个过路的行人一样。
池逸安垂眸,指尖还停在钟易衣领上,慢条斯理地替他理平:“住得近,不代表合适。况且,家里我已经做饭了。”
江屿挑眉,半晌才回道:“行吧,那我就尝尝池少爷的手艺。”
空气里带着浓重的火药味,好像下一秒就要开战了。
钟易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在路边,晚风把碎发吹到额前,路灯在他侧脸落下一层浅金。他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是低头翻手机,像刚才那些话根本没砸进他耳朵里。
池逸安的笑意淡了半度。
江屿也收了声。
出租车从街口拐过来,车灯扫过三人,在钟易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江屿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利落:“钟前辈,坐里面。”
池逸安却已经绕到另一侧,伸手按住车门,语气仍旧温和:“别挤,他不喜欢和不怎么熟的人坐。”
江屿笑:“池哥倒是了解。那你怎么知道我和钟前辈不熟的?”
池逸安看着他,眼底没有笑意:“比你以为的了解。况且他是我的丈夫。”
两个人隔着一扇车门,一个站在车内,一个站在车外,谁都没有让。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钟易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钟易:我得,他们两个进展那么快吗?现在在外面上个车都要调情?
玄:咕?人物剧情发展这么快吗?那很有生活了,祝你成功吧,恶毒窝囊的枕边绿帽丈夫。
钟易听着玄的内涵,罕见的没有生气。他现在心情确实还挺不错的,所以没跟这个肥鸟计较。
钟易看着他俩,嘴角勾起了一点,随后很快被压下,皱了皱眉,表情又回到了那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随后他伸手,把后座车门从江屿手里抽回来,又反手推上。
“咔哒。”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的心上。
池逸安和江屿同时安静了。
钟易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兄弟帮你到这了,不要辜负我的好心,你们给我狠狠的在后面眉来眼去,眉目含情,满含爱意,都给我很调情啊。
他这才偏头,看向还站在车外的两个人。
“你们,”他声音很淡,像终于忍完一场无聊的会议,“坐后面。”
江屿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被气笑的:“钟前辈,你这也太——”
“江屿。”钟易打断他,语气平静,“你今晚要是再提什么有的没的,我就把你上个月报销单里那笔多出来的打车费发给江总。”
江屿的笑僵在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池逸安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实的笑意,可还没等他开口,钟易已经看过去。
“池逸安。”
池逸安抬眼。
钟易说:“你下次不准碰我领带。”
池逸安的笑容停了一瞬,片刻后,他轻轻笑了。那笑仍旧温柔,只是温柔底下,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好。”
“听你的。”
江屿啧了一声,先一步坐进后座,像是认输,又像是懒得再争。
池逸安随后上车,坐在他旁边,车门合上,狭小空间里忽然挤满了三种不同的安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多问。
钟易靠在副驾椅背上,闭了闭眼。
后座没有声音。
钟易有些诧异,但却没有多管,他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目养神,美名其曰:给两人创造调情机会。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后座那两道直勾勾注视着他的视线,像两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钟易感觉有些发毛,这感觉让他十分不适。他睁开眼,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开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后退,像流动的星河。
后座的人没有再说话,可钟易从后视镜里看见,池逸安微微侧头,对江屿笑了笑。江屿也回了个笑。
两个笑,一个比一个干净,一个比一个虚伪。
但钟易就是觉得他俩有戏,悄咪咪地窃喜。
钟易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闭目养神。
………这司机以前绝对是开飞机的,这车都TM快上天了,让他开快点,快成这样,这就算了,还爱急刹?!!
问就是还有不晕车的风险吗?
他伸手,把车窗降下一点。
风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也吹散后座那两道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
钟易没有回头。
他快要吐车上了,可又实在难受什么也说不出。
他只是想,明天得换辆车。
他TM一定要投诉这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