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前方,久濑哲平整个人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他盯着雁超越号的返航轨迹看了好几秒,很是兴奋。
“真是厉害啊!”哲平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弹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比划。
迫水队长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哲平的兴奋收住了一线。
“是啊”迫水说,声音里带着对部下的骄傲“这也要多加感谢各位的努力还有大家守护的决心。
“大家还要多加努力啊。”
“是!”木之美努力地、用力地回答。
她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战况简报,走得太急绊了一下桌腿,纸张散出去一小半。蹲下去捡的时候耳根红了一小片。
芹泽西的笔一顿,走过去帮忙捡起飘向他这个方向的几张。木之美蹲下去时用膝盖先着地,那是经常在硬质地面上做这个动作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哲平也凑过来,把整理好的一沓递给木之美。“要小心哦。”
“是~”木之美接过来,把纸张按在桌子上又对齐了一次。
迫水队长不紧不慢地走向芹泽西,落后他一步,视线从观测屏上缓缓收回来看向芹泽西。
“芹泽君认为雁超越号还可以改进吗?”
芹泽西没有转头看向迫水有些失礼。笔尖在纸面上滑来滑去又走了两行才停下来。
“雁超越号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为了不显得有些刻薄芹泽西又加了一句“大家都很可靠。”
观测屏上萨德拉的残骸在缓缓消失,光点像碎沙一样散进夕照里。
“总的来说…”他又停了一下,“是很优秀的。”
作战室里整理纸张发出窸窣声。
“嗯”迫水队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对话。他手里的马克杯已经空了,杯壁内侧只剩一圈浅褐色的干涸印记。
作战准备室的门打开了。日比野未来跟在相原龙身后走进来,脸侧还带着战斗后的余热。他进门的时候,恰好与一位穿着工装的研究员错身而过。
日比野未来说不清为什么,回头看了一下。只是觉得那个背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相原龙已经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样刚才我驾驶雁超越号的样子有够帅吧!”相原龙用胳膊把他的脑袋夹住,走向作战会议桌那边。未来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再回头时,那个穿工装的身影已经被迫水队长的肩膀挡住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迫水回到主位,手搭在桌沿上笑意吟吟看着优秀的大家“准备开始复盘。”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在芹泽西的工装肩线上落了一瞬。
———
深夜,月明星稀,万籁俱静。
GUYS基地的整备室位于地下二层,白天的轰鸣和机油味此刻都沉了下去,只剩下几排应急灯在通道尽头亮着,把铁灰色的地面照出一层薄薄的冷光。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工作台面上的工具被归回原位,扳手按大小排列,螺丝刀插在固定的孔位里,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检修时留下的金属粉尘味细而钝,贴着鼻腔内侧。
相当一部分人已沉浸在辛苦劳作后格外舒服的美梦里了。毕竟前两天还在对战怪兽萨德拉,消除危机后大家都很期待一场舒适的放松。
芹泽西缓步绕着战机,轻轻抚摸冰冷的铁皮。指尖从机腹上滑过,带着铆钉接缝处微微凸起的棱线。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勇气的象征。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空寂的环境里回声很清晰。
走廊尽头有人走来
整备室太静了以至于那声音像石子落进水面,被空旷的空间放大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芹泽西的手指停在机身蒙皮上,没有现身。那脚步声从走廊拐角转进来穿过半开的门,停在了整备室入口处。
芹泽西听得出来步子不急也不散漫,落地时前掌先着地,后掌再轻轻放平,克制有规律是年轻人才会有的那种走法。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带起极细微的沙砾摩擦声,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鞋底还沾着夜风里吹来的尘土。
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整备室里唯一的光源来靠门的工作灯,和雁超越号座舱仪表盘上还未熄灭的待机指示灯。芹泽西站在机翼阴影和机腹暗面交汇的地方,工装的颜色和机身蒙皮几乎融为一体。他侧对着门口的方向,右手搭在机翼前缘,拇指扣在边缘的铆钉上,一动不动。
“不好意思——”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确定,“里面还有人吗?”
门口的人等了两秒,伸手搭上了门边的灯控开关。
“嗒”
最后一排工作灯灭后整备室几乎昏暗。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彻底消失。
月光从整备室高处那扇狭窄的通风窗口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道细长而清冷的银白。
芹泽西从机翼阴影里走出来,肩上落着月亮。他没有看向门口,而是看向雁超越号前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一小片天空。月光明亮,几乎无风,塞伦西娅的暮色已远得像隔了另一个纪元。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地砖的这一格移到了下一格。
不自觉的轻轻捻动拇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铁皮接缝处冰凉而清晰的触感,像一道未愈合的切口,余韵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