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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烙印,蹦迪的石头,第一次大混乱

狂想漫游大巴

呻吟声、咒骂声、惊呼声、兴奋的叫喊,在广阔的荒原上此起彼伏。

有人摔疼了,坐在地上揉屁股。有人难以置信地掐自己。有人疯狂摸口袋,摸出手机。

手机还在。

信号格是空的。没有 4G,没有 WiFi。

但是微信,居然还能打开。

「深夜发疯互助小组」。

群聊可以发送消息。

他们可以互相聊天。但是不能联系外界。

【碳水使徒】:有人还在吗?!这是哪里?!我手里的馒头……它还在!

【广场舞战鹰】:各位!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天上是紫色的!这是什么摄影棚吗!灯光组出来!

【嘴炮永动机】:救命!有一堆刺猬正在跟我讲逻辑谬误!它们还在地上写文章!

群消息疯狂刷屏。

一部分人以为是梦。一部分人以为是整活真人秀。一部分人开始恐慌。还有一小撮人,兴奋到发抖。

【过气押韵王】:我们已经远航,离开旧的围墙,新世界的剧场,等着我们登场!

【民间发明家路哥】:如果这是真的异世界。那我可太来劲了。零件!哪里有零件!

王浩从厚厚的苔藓里爬起来。

他浑身酸痛。眼镜歪了。笔记本电脑不见了。只有手机还在。

他环顾四周。

几百个人散落在广袤的原野上。衣着五花八门:睡衣、家居服、T恤、工装、校服、广场舞的亮片外套、围裙、拖鞋。远远看去,像一场奇怪的露天派对。

有人在哭。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原地转圈。有人试图爬上远处的小山丘。

刘美丽——广场舞战鹰——从一丛弹性树枝上慢慢滑下来。她那件闪亮的玫红色广场舞外套沾了不少绿色草屑。

她落地的时候,情绪有点激动。不是害怕,是惊奇。

“好家伙!这布景做得够逼真啊!”她大声说,“是哪个土豪包下的山谷?灯光师把天空染成紫色可花不少钱!”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下意识地,双脚轻轻打起了拍子。

嗒。嗒。嗒。

只是习惯性的节拍。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地上的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抖了一下。

然后,它们跟着节拍,一下一下,原地蹦了起来。

咚。咚。咚。

石头蹦迪。

刘美丽愣住了。

她停下打拍子。

石头犹豫了一下,停住。

她又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石头又开始蹦。

周围的几个人看傻了。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指着石头:“阿姨!您看!石头在跳!”

刘美丽张大嘴巴:“这……这是什么机关?遥控石头?”

她试着用力、有节奏地拍手。

啪!啪!啪!

这一次,范围扩大了。

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石头,一堆羽毛状的长草,几丛害羞蘑菇,全都跟着节拍,摇摆、蹦跳、扭动。整片小小的区域变成了一场石头迪斯科。

有一块石头跳得太投入,弹得太高,飞出去两米远,“哐当”一声落下。

刘美丽吓了一跳,慌忙捂住手。

掌声停了。

万物慢慢停下扭动。

一切归于安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

刘美丽小声说:“……刚刚那不是我干的吧。”

没有人回答。

不远处,赵大路,民间发明家路哥,正在地上扒拉。他捡到一根弯曲的枯枝,一朵圆滚滚的黄色大蘑菇。

“不知道能不能拿来做点东西……”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把这俩拼起来就好玩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枯枝自动转向蘑菇。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它们粘合在一起。

一个新物体诞生了:一根木棍,顶端长着蘑菇头。蘑菇头不断膨胀,然后,噗噗噗,向外喷出一团团五颜六色的泡沫。

泡沫轻飘飘飞出来,落在草叶上,落在人们的衣服上。

一个小姑娘伸手碰了一下泡沫。泡沫“啵”地破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橘子汽水的香味。

赵大路盯着自己的造物。

“哇。”他低声说,“哇哦。”

他立刻给它命名。

“你就叫——幻彩欢乐吐泡杖!”

吐泡杖继续噗噗地吐泡沫。

更多怪事在荒原各处接连发生。

周宇航还在和逻辑棘兽对峙。

他心里一阵烦躁。“要是我能改一改这句话就好了。”

他对着一只棘兽说:“‘你必须论证落点审慎义务’这句话,意思是‘我们可以友好地交换小零食’。”

话音刚落。

那只棘兽呆呆地停住。

它背上的刺,在泥地上改写了它的论点。

新写出来的句子是:我们可以友好地交换小零食。

周宇航惊呆了。

然后,一阵无形的力量拽着他。

他不受控制地,原地,跳了十下开合跳。

“一、二、三……十!”

跳完,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他明白了。

**这不是魔术。不是……魔术。不是布景。

是他。

周宇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刚才那十下开合跳绝不是他自己想做的。小腿肌肉突突地发酸,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着,强迫他完成惩罚。

那只逻辑棘兽已经把地上的文字擦去,用炭笔尖刺重新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零食交换议题。请出示零食。」

周宇航摸遍了所有口袋。

空的。

他出门的时候只揣了一支快要用完的中性笔、一张皱巴巴的公交票根,还有半块被体温焐软的薄荷糖。

他捏出那粒薄荷糖,迟疑地放在地上。

逻辑棘兽们凑成小小的一团,围着薄荷糖争论起来。有的说这是合格零食,有的说薄荷具有刺激性,应当归类为“刺激性非零食”,还有一只坚持应当成立一个委员会,用三天时间起草《荒原零食判定标准》。

周宇航往后退了两步,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抬起头望向荒原的四面八方。

惊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冒出来。

一个穿着宽松卫衣的姑娘——陈荔,ID【碳水使徒】——正蹲在一丛矮矮的、结着圆滚滚米色果实的陌生灌木前面。她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怀里死死护着那半个从家里带出来的红糖馒头。

就在几分钟前,她正心疼地摩挲着馒头光滑的表皮,心里轻轻叹了一句:你是不是吓坏了?

然后,一个细微、软糯、闷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袋里响了起来。

「是。地面好硬。我怕被踩扁。」

陈荔猛地把馒头举到眼前,瞳孔地震。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馒头安安静静,表面还有一点红糖的光泽。

“是……是你在说话?”她小声问。

「嗯。」馒头委屈地回答,「而且旁边那些灌木果子说它们一直没人吃,觉得自己没有价值。」

陈荔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一片米色的果子。

无数细碎的、压抑的低语像蚊子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好孤独。」

「会不会很难吃?」

「我不想烂在土里。」

她“嚯”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变尖了:

“大家!这些果子……它们有情绪!它们在说话!”

周围几个人闻声围过来。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大叔伸手就要摘一颗。

“别碰!”陈荔急忙拦住他,“它会害怕!”

大叔一脸狐疑:“姑娘,是不是摔到头了?果子怎么会说话。”

“它真的会!”陈荔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不信你听——它现在在说‘不要摘我不要摘我’!”

围观的人群一半觉得她摔傻了,一半开始半信半疑。有人试着轻声跟果子打招呼,当然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陈荔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她的烙印——【碳水共情】。

喜悦、悲伤、恐惧、自怨自艾,所有淀粉类食物的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代价是,如果她置之不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就会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远处,十四岁的林小满,【忧郁小蝴蝶】,正坐在一丛羽毛草之间,抱着自己的双肩包。

落地的时候她磕到了手肘,有点疼,心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她心里默默地想:要是大家不要这么害怕就好了。

她没有刻意发动什么,可一团朦胧柔和的淡紫色薄雾从她身边缓缓散开。

雾气飘得很慢,像炊烟一样漫出去十几米。

走进雾里的人,心里那股尖锐的恐慌忽然软了下来。

一个正在尖叫“我们要死在这里了”的大哥张着嘴,后半句咽了回去。他不再心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巨大的、公开的尴尬。

尴尬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雾里的每一个人。

有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地上打滚大哭很丢人。有人想起自己方才歇斯底里地咒骂是多么社死。有人呆呆地站着,脚趾在鞋子里疯狂抠出三室一厅。

一个大哥捂住脸:“别——别看我,我刚才不该喊那么大声……”

另一个阿姨小声嘟囔:“哎呀,我刚才还在地上爬着找手机,好难为情啊……”

林小满猛地意识到是自己干的。她慌忙屏住呼吸,拼命想把雾收回来。

雾气慢慢消散。

可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尴尬却留了下来。

林小满整张脸烧得滚烫。烙印的反噬来了。加倍的尴尬死死裹住了她。她把脸埋进膝盖,恨不得一头钻进苔藓里永远不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小声地反复念叨。

人群更加混乱了。

有人试出了自己的能力,有人还一头雾水,有人把自己的烙印当成恶作剧,有人已经开始害怕自己。

钱多多,【薅羊毛之神】,那个小超市老板,正焦急地在原地转圈。

“赠品,赠品呢?”他喃喃自语,“这种时候总得有点赠品吧。就算异世界,总该有免费的小东西!”

他心里无比渴望能召唤出一点什么。

空气轻轻波动了一下。

一根孤零零的、半透明的塑料牙签,“叮”的一声掉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钱多多眼睛一亮。

“成了!真的有赠品!”

下一秒,他控制不住地扯开嗓子,大声吼出一句超市口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福利免费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空旷的荒原上,这一句吆喝回声飘荡。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钱多多僵住了。他看着手里那根毫无用处的牙签,又看看几十道投向自己的目光,尴尬得把牙签攥在手心。

“……好吧。”他小声说,“至少是免费的。”

苏青青,【精致摆烂学家】,斜斜地靠在一棵弹性小树上面,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她穿着宽松的亚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

周围一片鸡飞狗跳,有人大喊大叫,有人测试超能力,有人哭有人笑。

她心里轻轻冒出一个念头:大家何必这么激动呢,歇一会儿不好吗。

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晕里的几个人,本来正吵着要组队翻山去找救援,忽然动作慢了下来。

一个小伙子举着拳头正要慷慨陈词:“我们必须团结起来,立刻出发,寻找文明!”

话说到一半,他愣了愣。

“……不过,”他慢悠悠地补充,“也许坐下来歇十分钟,好像,也不是不行。”

另一个姑娘用力点头:“是啊。急什么呢。天又不会马上塌下来。”

几个人就地一屁股坐在柔软的苔藓上,掏出兜里仅剩的一点零食,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苏青青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摆烂立场】生效了。

可紧接着她就想起了烙印的副作用:她不能用这个能力让自己摆烂。

哪怕周围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场感染,只想躺着休息,她自己的大脑依旧清醒,充满焦虑。

她苦笑一声。

“合着我只能劝别人躺平,自己还得卷是吧。”

与此同时,王浩,夜壶大帝,在人群中间艰难地来回走动。

他的眼镜滑到鼻尖,衬衫上沾满草屑。他试着去安抚几个崩溃大哭的人,劝激动的家伙别乱跑。

不断有人看见他,然后大声嚷嚷起来:

“群主!群主在这里!”

“夜壶大帝!你是群主!这肯定跟你有关系!”

“对!群是你建的!是不是你搞的传送?!”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王浩吓得一哆嗦。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慌忙摆手,“我就是一个档案管理员!我连路由器都修不好!我怎么可能把大家传送到异世界!”

可恐慌的人群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可以去询问、去依靠,甚至去责怪的对象。

不管他愿不愿意,所有人默认了:群主就是领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人高声喊道。

“我们要怎么回家?!”

“这里有没有吃的?有没有水?有没有野兽?!”

无数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王浩心跳飞快,手心全是冷汗。他只想躲起来,只想潜水,只想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看着群里大家发疯,而不是站在这里,承担四百八十七个人的命运。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地想要一片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一片没人可以吵架动手的地方。

「要是这里有一块地方,大家只能好好说话,不能打架就好了……」

半球形的透明屏障骤然从地面升起。

直径大约十米。一层淡淡的、像肥皂膜一样的光膜把他和身边十几个情绪最激动的人罩在里面。

所有人下意识地挥拳、推搡。

可拳头挥出去,像是打在一团厚厚的棉花里。推别人的时候,用不上半分力气。

【中立调停场】,启动。

屏障里面,没有人可以做出任何有攻击性的动作。

拳头打不出去,脚踢不出去,不能推人,不能摔东西。

但是——嘴炮、吐槽、辩论、讲冷笑话、互相吐槽,全都不受限制。

一个壮汉憋红了脸,用力挥舞胳膊,却连旁边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动不了手!”

“别动手啦!”王浩声音发抖,“在这里,我们只能说话!”

副作用随之降临。

一股冰冷的规则压在了王浩身上。

他不可以离开这片区域。

他必须听完在场每一个人的发言。一个都不能跳过。

如果他强行走出光罩,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每说一个字,就会打一个嗝。

王浩看着围成一圈、争先恐后要开口的十几个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吧……”他无力地说,“那……大家一个一个来。慢慢来。”

荒原上,这一边是调停场里漫长的嘴炮大会。

另一边,赵大路还在孜孜不倦地制造新的造物。

他捡了一块扁圆的石头、几根柔韧的藤蔓、一片巨大的伞状叶子。

“让我想想啊……”

念头一动。

藤蔓自动缠绕,石头卡在中间,大叶子固定在顶端。

一件新东西诞生了。它像一把歪歪扭扭的大风车,可叶片不是风叶,而是薄薄的石片。

赵大路眼睛发亮,庄重地宣布:

“从此刻起,你的名字是——磐石回旋欢乐伞!”

风车“咔哒咔哒”地转了起来。转得越来越快。

突然,几片小石叶脱落,“嗖嗖”飞了出去。没有杀伤力,只是轻飘飘地飞,在空中撒下一大堆细碎的彩色亮片。

亮片漫天飞舞,像一场廉价又华丽的人工雪。

几个小孩子(包括几个心理年龄是小孩的成年人)欢呼着伸手去抓。

赵大路十分满意:

“虽然有点缺陷!但是氛围感拉满!这就够了!谁说发明一定要有用!”

可欢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人群外围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指着远方。

“喂!那边!看那边!”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沿着起伏的草浪,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慢慢走来。

他们穿着灰扑扑、剪裁一丝不苟的长袍。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厚厚的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有的人背着巨大的公文包,包里的纸张边角都露了出来。

他们步伐严谨,整齐划一,每一步的步长几乎分毫不差。

为首的那个人,戴着一副圆圆的金属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一块冻住的豆腐。

他们是严谨糊弄国的实地调查第七小队。

最前面的官员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足足有三寸厚的文件,封皮上用烫金字体写着:

《关于荒原不明外来群体的潜在影响、应对方案、备选预案、补充预案、预案之补充预案以及是否需要采取任何行动的综合论证报告(草案·第七十三修订版)》

他把报告捧在胸前,推了推眼镜,庄重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到很多人的耳朵里。

“各位外来者,你们好。

我是严谨糊弄国调查官,编号 417‑δ。

经过我国理论推演,数据模拟,多方研讨,七十二轮投票,一百四十六次修改,本报告得出唯一的、严谨的、经过多重校验的官方结论:

我们认为,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来帮助你们。”

荒原上,四百多个地球来客,连同蹦迪的石头、吐泡沫的魔杖、漫天飞舞的亮片,一起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群聊炸了。

【过气押韵王】:

这官员登场,模样端庄,报告很长,结论荒唐!

【薅羊毛之神】:

有没有可能这份报告是赠品?!

【嘴炮永动机】(刚刚从棘兽辩论现场跑回来):

这个结论存在多重逻辑谬误!第一,样本缺失;第二,没有风险评估;第三——(然后他原地跳了十下)

【忧郁小蝴蝶】:

如果释放一团温柔雾,他们会不会心软一点……可是我不想再尴尬了。

【精致摆烂学家】: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才是这颗星球上最懂摆烂的。只不过他们用一万页报告来摆烂。

【夜壶大帝】:

(还被困在调停场里)

各位……能不能先不要吵……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谈谈。

【民间发明家路哥】:

各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造一台大巴!一台巨大的、可以到处开的大巴!我们自己移动!不用等别人来救!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鞭炮,在人群里炸开。

有人觉得他疯了。

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大巴?用什么造?这里没有钢板,没有发动机!”

人群分裂成好几派。

一派热烈欢呼,愿意跟着路哥收集材料,建造大巴。

一派嗤之以鼻,觉得这是最蠢的计划,打算留在荒原原地等待回家的通道。

一派觉得应当跟着调查官,去严谨糊弄国看看,说不定那里有回家的线索。

还有一小撮人,望着遥远的、紫色的地平线,心里生出一种叛逆的兴奋:

管它大巴好不好用,管它有没有回家的路。

既然已经落到这个满是抽象疯子的异世界。

不如,到处走走看看。

天边,巨大的、淡紫罗兰色的天空缓缓暗了下去。

第一颗星星慢悠悠地亮了起来。

荒原的夜晚,即将降临。

远处,调查官 417‑δ 还在一页一页翻阅他那本厚厚的报告,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群外来者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流浪计划。

手机屏幕上,微信群依旧在疯狂滚动。

没有人知道,那台即将诞生的、问题百出的大巴,未来会载着这群精神熵溢出的流浪者,穿过一个个荒诞城邦,遇见偏执的魔物,直面整个世界最宏大的谎言。

没有人知道,回家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传送指令。

它是无数条岔路之中,一个无比私人的选择。

赵大路已经撸起袖子,捡起一根粗壮的、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空心树干。

“好了朋友们!”他高声喊道,“谁跟我去找更多零件!狂想漫游大巴,现在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