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纤细的金色命丝如同一张巨大无形的大网,凌空铺展,漂浮在芦苇沼泽的上空。这些命丝细如发丝,肉眼极难分辨,却蕴含着锁定命运轨迹的力量。一旦被命丝缠上身躯,便会直接锁定目标的命线,持续抽取生机,慢慢消磨人的精气神,最后将目标的结局强行固定在天网书写的剧本之中。
“散开躲避!不要停留在一处!”苏溯压低声音提醒二人,同时调动虚妄溯零的力量,一层淡淡的银白微光在周身铺开,迎面飘来的数缕命丝靠近之后,瞬间消融在微光之中。仅仅只是催动这一层被动防御,神魂深处的刺痛便骤然加剧,眼前阵阵眩晕,他踉跄半步,咬牙稳住身形。
顾玖芯元手持长剑,身形轻盈地在土丘之间跳跃游走,剑光流转,精准挑断藏在苇草缝隙之中的隐藏命丝。她的剑法继承顾家先祖的路数,剑刃自带微弱的逆命气息,斩断命丝的时候,会迸发细碎银色火花。沈烬手提长刀,守在侧面,厚重刀气横扫,斩断袭来的粗大命锁,吸引大部分敌人的火力。
但执命卫人数众多,两名命伐使源源不断输送天命之力,空中的命丝源源不断,斩完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一批生成,包围圈一点点向内压缩,留给三人活动的空间越来越狭小。
一名命伐使抬手,凝聚出一条手臂粗细的金色主锁,锁定苏溯,裹挟呼啸风声直扑而来。沈烬见状,立刻跨步挡在苏溯身前,双手紧握刀柄,全力横刀格挡。“哐!”剧烈碰撞的巨响在沼泽上空炸开,强大的冲击力顺着刀柄传到双臂,沈烬虎口瞬间开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沼泽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直被动防守,早晚要被他们困死在这里。”顾玖芯元一边挥剑斩断飞来的命丝,一边快速思索破局之法,“这片沼泽的禁制,只对神域天命力量产生反应。我们可以引导敌人的命丝,让他们自己触发水底的禁制光刃。”
苏溯闻言,脑海之中闪过思路,忍着神魂灼烧般的剧痛,小心翼翼调动一丝溯命改轨之力。这一次,他不去篡改任何人的生死祸福,仅仅只是极其细微地偏转空中命丝的飞行轨迹。这是最轻程度的命运改动,消耗更少,可依旧会加重神魂上的天印烙印。
空中飞向三人的金色命丝轨迹悄然偏移,不再朝着三人所在的土丘袭来,转而落向下方浑浊的沼泽水面。当数十根命丝触碰水面的瞬间,整片水域轰然震动,大片银色禁制纹路接连亮起,无数锋利光刃从水底爆发,朝着外围的执命卫与两名命伐使席卷而去。
“不好!”外围的执命卫大惊失色,慌忙举法器防御。几名站位靠前的执命卫躲闪不及,被银色光刃击中,伤口处天命之力被瞬间瓦解,惨叫着向后退去,身上的黑袍被划开无数裂口。两名命伐使脸色凝重,不得不分出绝大部分天命之力抵挡漫天光刃,原本紧凑的追击攻势被迫中断。
“就是现在,抓紧突围!”苏溯低声喊道。三人借着这片混乱,快速穿过芦苇深处,一路不停,终于踏上沼泽对岸坚实的土地。回头望去,茫茫苇泽将追兵死死拦在另一侧,光刃还在水面不断迸发,短时间之内,敌人无法继续追击。
三人走进岸边一片茂密的树林,寻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停下脚步短暂休整。苏溯席地坐下,摊开自己的手掌,手腕皮肤之下,那道金色的天印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在皮肤之下缓缓流转,带着淡淡的温热感。
“每一次动用溯命改轨,这道烙印就会加深一分。”苏溯静静注视着手腕,语气凝重,“如果继续频繁强行篡改命运,等到天印彻底扎根神魂,不用敌人出手,我自身就会被天网的力量侵蚀,最终被天命同化,变成天网的一部分。”
顾玖芯元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晒干的安神草药,放在石块上碾碎,递到苏溯面前。“这是之前在落槐镇买到的凝神草,可以暂时压制神魂的刺痛,但是只能缓解,没有办法消除天印。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我们必须找到先祖留下的典籍,寻找剥离天印烙印的办法。”
沈烬背靠大树,闭目调息,修复方才硬撼命锁留下的内伤。他低声开口:“沼泽只是暂时拖住追兵,执命司传递消息的手段极多,我们的行踪,很快就会传到前方城池。接下来我们要去往哪里?”
“玄朔城。”苏溯抬眼望向中土腹地的方向,“那是千年前逆命一脉最大的据点,那里留存着完整的古籍与记载,能够查到白袍内奸的真实身份,也或许,能找到化解天印的办法。只是玄朔城是执命司在中土的核心据点,城内重兵布防,天网的强度,远远超过南疆边关。进城之后,一举一动,都会被天网暗中监视,凶险万分。”
林间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远方的官道之上,隐约有马蹄声传来。执命司的搜捕,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