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周末的涂家老宅，处处收拾得妥帖雅致。

庭院里几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落了一地，晚风一吹，就簌簌飘在青石板上。今天是两家长辈正式聚餐，算是把沈砚和涂明的关系摆上台面，为后续订婚铺垫。

沈砚一早便被家里叮嘱，要收敛几分平日里的娇气。可本性难改，一身藕粉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耳上坠着小巧珍珠耳坠，看上去温婉，骨子里依旧是被宠大的大小姐。

车子停在老宅大门外，涂明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她开门。

他伸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手腕。沈砚踏下来时鞋跟微微一滑，身子晃了晃，立刻就被他揽住腰扶住。

“慢些。”涂明低声提醒，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扶着，没有立刻松开。

当着司机的面，沈砚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挣了挣，却没挣开他的手。

老宅客厅灯火通明，双方父母已经落座。沈家父母看着自家女儿被涂明妥帖护着，相视一眼，心里都放下大半。

沈砚面对长辈，规矩做得周全，问好、敬茶，礼数样样到位。只是坐下来之后，便习惯性往涂明那一侧靠，膝盖不经意挨着他的腿，小动作藏不住依赖。

涂明不动声色，桌子底下，手悄悄伸过去，指尖扣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把她纤细的手完完整整裹住。沈砚心头一跳，手指蜷了蜷，却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

饭桌上长辈闲谈，聊家世，聊往后的打算。

“小砚性子娇，从小没吃过苦，往后涂明你要多担待。”沈母笑着开口，既是嘱托，也是敲打。

涂明放下筷子，神色认真，目光侧过来扫过身侧的女孩。沈砚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

“我明白。”涂明声音沉稳，掷地有声，“我会护着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没有画虚无缥缈的大饼，语气平静，却自带分量。

沈砚偷偷抬眼瞄他，心口软软的。

宴席过半，长辈们聊得投机，索性移步庭院喝茶闲谈，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院子海棠树下，夜色渐浓，淡淡的花香漫开。

晚风有点凉，沈砚胳膊泛起一层薄鸡皮疙瘩。涂明见状，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和那晚滨江散步一样，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沈砚裹紧衣服，仰头看满树繁花，小声吐槽：“在家里我都要绷着，装得很懂事，好累。”

大小姐的娇气毫无掩饰，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

涂明站在她身侧，低低笑出声。这是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声，不再是应酬式的浅淡弧度。

“不用硬撑。”他说，“在我面前，什么样都可以。”

沈砚转过身面对他，海棠花瓣落在她的发梢。

她仰起脸，夜色衬得眉眼愈发柔和：“涂明，你会不会哪天觉得我太麻烦？画画随心所欲，生活也任性，不像旁人那样成熟干练。”

她偶尔也会不安。他是站在行业顶端的人，冷静强大，处理得了千头万绪的工作。而她，好像只擅长作画，擅长撒娇，被好好供养。

涂明向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他抬手，指尖拈下她发间那片粉白海棠花瓣，指腹顺势轻轻蹭过她的太阳穴。

“我选择你，本就不是要一个精明干练的搭档。”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眼底，字字清晰，“我要的就是这个娇气、鲜活、敢爱敢闹的沈砚。”

花瓣从指尖滑落，飘落在地面。

沈砚呼吸微微一滞。

下一秒，涂明微微俯身，吻落下来。

不同于画室暮色里的缱绻，这个吻落在庭院晚风之下，带着海棠淡淡的甜香，温柔又笃定。沈砚闭上眼，一只手轻轻抓着他胸前的衬衫，外套从肩头滑落半边，他伸手牢牢揽住她的后背。

周遭只有风吹花叶的沙沙声响，隔绝了客厅里长辈的说笑声。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

“订婚的事，我已经和两边长辈沟通过，日子会挑一个早春。”涂明的气息微沉，“之后结婚，我们不会有那些拉扯消耗。”

“我不会让你体会分开的滋味。”

沈砚眼眶微微发热，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

从前她对婚姻的想象很模糊，只觉得是门当户对的任务。遇见涂明之后才懂得，匹配的家世只是底色，真正难得的，是这个人心甘情愿接纳你全部的娇气与任性。

“涂明。”她闷闷地出声。

“嗯。”

“真好。”

天上月色皎洁，海棠簌簌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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