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主殿对答，暗蓄归谋

无情宗主殿的殿门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厚重宽大，踏入其中，一股清冷却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殿顶悬挂着数十颗夜光珠，柔和的白光洒下，照亮一排排伫立两侧的石柱，也映出上位端坐的数位长老。

沈禾安提着剑，步子慢悠悠跨进殿内，没有刻意放低姿态，也没有张扬跋扈，就和平日里闲逛一般。走到殿中指定位置，她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弟子沈禾安，见过诸位长老。”

主位上，大长老指尖轻轻叩着玉案，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沉沉在大殿回荡：“论道大会演武场一事，陆嵘、孟舟、苏晚三人已经认罚禁闭。只是整件事的始末，我们还要再听你亲口复述一遍，不得有半句隐瞒。”

沈禾安垂着眼，不慌不忙，把当日比试台上，对方暗中布困灵阵、私带扰灵药粉的经过从头讲起。用词平实，没有添油加醋渲染自己多么厉害，也没有刻意抹黑三人，只客观陈述发生的一切。讲到对方药粉发作，灵力紊乱的那一刻，她甚至还轻轻补了一句。

“他们布阵下药的时候，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灵力运转滞涩，还以为是连日赶路，我自己状态不佳。等察觉不对劲，才慢慢找出阵眼，破掉阵法。”

这话半真半假，留了余地。她当然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可话说得委婉，不至于显得像是她一早设局等着三人落网。

左侧一名长老眉头微蹙，开口发问：“陆嵘三人供述，柳知予当日也在场，此事与她有无关联？”

“柳知予站在一旁，并未动手布阵撒药。”沈禾安如实回话，顿了顿，又淡淡补上，“不过，她是否提前知晓这件事，弟子无从判断。毕竟弟子当时的全部心思，都用来应对台上的阵法。”

不栽赃，不洗白，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几位长老互相交换眼神，低声交谈几句。大长老再度开口，语气缓和几分，却依旧带着敲打之意：“此次论道，你拆阵破局，保住了无情宗颜面，有功。但当众撕破同门手段，闹得各宗修士全都看在眼里，宗门体面受损，亦有过。功过相抵，本宗不予重罚。”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你的灵根天赋出众，是无情宗难得的好苗子。宗门打算重点栽培，往后，会安排专人指点你的修行，平日外出、参与论道这类事，需提前报备宗门，不得私自行动。”

来了。

沈禾安心底了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还故作欣喜，微微抬头：“多谢长老看重。弟子记下吩咐。”

所谓重点栽培，本质就是管束。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紧，想离开无情宗只会难上加难。这一番话，算是把宗门的底线和打算明明白白摆到她面前。

又接连应答长老抛出的几个问题，没有任何一处失言。等到传唤结束，沈禾安再次行礼，转身缓步退出主殿。

踏出墨玉殿门的那一刻，殿内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一松，脸上方才那副恭谨模样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殿外廊下，苏小桃和王大胖正假装观赏廊边栽种的灵草，实则一直守在这里等她。看见沈禾安走出来，两人立刻不动声色靠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长老有没有为难你？”苏小桃压着声音，目光警惕扫过四周往来的杂役弟子。

王大胖也凑上来，小声问：“他们是不是要罚你？”

“罚倒是没罚，但是给我上枷锁了。”沈禾安摊摊手，语气听着像在吐槽一件麻烦小事，“说是要重点栽培，派人盯着我的行踪，以后出门都得打报告。”

王大胖嘴巴微微一张：“那岂不是麻烦大了？咱们之前计划慢慢转移东西，这下更容易被察觉。”

“也不用这么紧张。”沈禾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他们只是口头约束，眼下还不会立刻派人寸步不离跟着我。咱们还有一点缓冲时间。只是计划要改一改，动作得更快，也得更隐蔽。”

三人沿着长廊，慢慢往住处方向走，边走边低声商议。廊间不时有外门弟子路过，沈禾安便立刻转了话题，随口聊起哪种灵果口感最好，假装只是闲谈游玩，旁人听不出半点异样。

回到小院，沈禾安反手合上院门，确认四周无人偷听，才拉着苏小桃、王大胖坐到院中石桌旁。石桌上摆着一壶灵茶，几碟干果，用来掩人耳目。

“物资不能一次性转移。”沈禾安指尖轻点石面，细细盘算，“分批次，每次带出少量，借着外出采药、下山采购灵材的由头，一点点送到咱们提前找好的隐秘据点。”

苏小桃点头思索：“但是外出的机会变少了。往后每次下山，都会登记在册，次数一多，肯定会引起管事怀疑。”

“那就减少外出次数。优先带走最要紧的符箓、丹药、灵石，大件器物暂时不动。”沈禾安想了想，忽然噗嗤一笑，“最好跑路那天，别搞得声势浩大。我想象中的场面，是悄无声息离开，等宗门发现人不见了，我已经跑远。千万别弄得全宗门御剑追我，那场面也太热闹，我可不想出名。”

王大胖脑补出一群修士追在身后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小声点！别被墙外听见。不过话说回来，真到那一步，柳知予会不会从中作梗？她本来就记恨你。”

“她现在自顾不暇，陆嵘三人关在禁闭室，没人护着她。短时间内掀不起大浪。”沈禾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抓紧时间，赶在她重新找到靠山之前做好准备。”

同一时间，青云峰之内一派安宁。没有波澜，也没有远方的消息传过来。

白老头依旧守着他那片桃林，每日一壶酒，半躺树下晒太阳，偶尔指点身边弟子几句修行上的误区。闻朝带着周婉婉打理御兽园，喂食灵禽，修整兽舍，一人御兽，一人细心照料，配合得安安稳稳。林清也约了林曦在校场练剑，剑光起落，两人互相拆招，休息时便坐在石阶上讨论剑招得失。白斜待在阵室，铺开阵图，不断推演完善新的阵法。沈禾平泡在丹房里，一炉炉尝试炼制丹药，时不时炸个丹，弄得满屋子烟尘。苏谨闭门居于符室，落笔绘符，符纸一张张堆叠在案头。

所有人沉浸在自己日常的修行琐事里，论道大会的那场盛会，已经变成一段遥远的回忆。无情宗发生的种种，丝毫没有传到青云峰，众人也未曾特意去打听其他宗门弟子的消息。两边如同两条互不相交的溪流，各自向前流淌。

几日光阴一晃而过。无情宗内，沈禾安依照计划，借着一次下山采购灵材的机会，第一次悄悄把一小包丹药和灵石交给苏小桃，由她寻机会送往据点。

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但沈禾安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长老们已经对她起了防备，往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要有一丝破绽暴露，全盘计划都会落空。

这天傍晚，晚霞染红天际。沈禾安倚在院中的老树干上，看着天边流云。苏小桃坐在一旁整理符袋，王大胖蹲在角落，清点储物袋里的干粮与灵果。

“等咱们离开这里之后，想去什么地方？”苏小桃忽然开口问道。

沈禾安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唇角扬起轻松的笑意：“去哪都行，哪里自在就往哪里走。不用被宗门规矩捆着，不用时刻提防有人背后暗算，想去哪片山林采药就去哪，想看哪里的风景便去哪里。”

王大胖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到处寻找好吃的灵果？”

“那自然。”沈禾安哈哈大笑，“首要目标，走遍天下，尝遍所有灵果。至于修行，慢慢练便是。”

笑声落在安静小院里，听起来轻松自在。可三人心里都明白，这份自在，需要熬过眼前这一关，才能真正拿到手。暗处的危机依旧潜伏，无情宗的目光，还牢牢落在这座小院之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