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夜余温

出院之后的日子，榕昭市的冬天依旧浸着化不开的湿冷。

秦可歆回到启平区锦棠家园的家中，脚踝上还套着护具，走路只能缓慢踱步，不能做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练功计划被迫全部搁置，练功房的镜子、把杆，那些她日复一日停留的地方，如今只能远远念想。

大三下学期的期末汇报演出近在眼前，舞蹈系的每一个人都在争分夺秒打磨剧目。她躺在床上，指尖划过手机里班级群的消息，不断跳出同学们排练的片段，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舞蹈老师，这份梦想，全部建立在扎实的舞蹈功底之上。韧带拉伤加上轻微骨裂，意味着至少两三个月不能跳舞。一想到自己可能错过期末汇演，未来考编面试的舞蹈展示也会受到影响，焦虑便会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涌上来。

母亲苏慧兰每天下班回家，总会第一时间过来查看她的脚踝。苏慧兰是启平区第三小学的语文老师，平日里工作琐碎忙碌，可回到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她会炖好排骨汤，叮嘱秦可歆按时吃药，一边絮絮叨叨说着练功不要太拼命，一边又心疼女儿这么多年为舞蹈付出的汗水。

苏慧兰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揉着小腿，

秦可歆点点头，心底的郁结却很难完全散去。父亲秦建明下班回来，作为榕昭市城建设计院的建筑工程师，他话向来不多。他会默默把买来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坐在一旁安静看女儿，偶尔才开口，语气带着担忧：

秦可歆明白父母的顾虑，可心底那份想要站上讲台教孩子们跳舞的执念，始终没有消散。

居家休养的日子里，姜悦彤、程雨杉、方雅菲常常会发来消息。

姜悦彤是寝室里最热闹的那一个，作为爵士舞的爱好者，每天排练结束，都会发来练功房的小视频，跟她吐槽排练有多累，也会分享班里同学的近况，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大大咧咧的她，总不忘提醒秦可歆千万不要偷偷下地练动作。

程雨杉一心备战考研，大部分时间泡在练功房和图书馆，消息回复不算频繁，但每次发来，都会认真叮嘱她遵医嘱养伤，还会把课堂上老师讲的舞蹈理论笔记拍照发给她，怕她落下课业。外表冷淡的她，心底始终记挂着室友。

方雅菲性格慢热，还有些社恐，不擅长说太多安慰的话，却亲手做了一个小小的布艺舞蹈人偶寄到家里，柔软的布料做成旋转的裙摆，安安静静放在秦可歆的书桌上。心灵手巧的她，用自己的方式传递关心。

四人依旧会在寝室群里闲聊，秦可歆看着屏幕里熟悉的伙伴，心里稍稍得到慰藉，可不能回学校练功的遗憾，依旧挥之不去。

出院的时候，她和左景骁互加了微信。起初秦可歆只是把他当成主治医生，只在需要咨询脚踝恢复问题的时候才会发消息。

左景骁是榕昭市中心医院的骨科主治医师，性格外向健谈，风趣幽默。他回复消息总是很及时，会细致告诉她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提醒她什么时候可以做简单的活动，哪些动作绝对不能碰。

有时候聊完病情，他也会偶尔闲聊几句。知道她是舞蹈生，会和她说起医院里遇到的不少因为跳舞受伤的病人，也会宽慰她不要因为受伤过度焦虑。

这天夜里，窗外飘起细密冷雨，榕昭的夜色被雨水浸得朦胧。秦可歆躺在床上，刷着舞蹈相关的资料，想到自己暂时无法起舞，情绪低落，忍不住对着微信对话框，敲下了一段心事。

她没有抱怨，只是简单诉说自己对期末汇演的遗憾，还有对未来就业的迷茫。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有些后悔，觉得不该把私人的情绪倾泻给一位医生。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左景骁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是温和地开导她。

他还说起自己的工作，急诊和骨科时常会遇见各种各样受伤的年轻人，很多人也曾陷入挫败，可只要好好恢复，依旧能奔赴自己想要的生活。

夜色沉沉，隔着手机屏幕，秦可歆感受得到文字背后那份真诚的暖意。

往后的日子，两人的聊天渐渐多了起来。不只是病情咨询，会聊起学校的日常，聊起舞蹈，聊起各自的生活。

秦可歆会和他说起寝室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室友，说起姜悦彤的时尚穿搭，程雨杉埋头备考的模样，还有方雅菲心灵手巧的小手作。左景骁也会和她提起自己的挚友唐聿淇，急诊科医生，热血正直，常常在急诊室连轴转，两人时常在医院走廊碰面闲聊。

偶尔左景骁工作忙碌，消息回复会迟一些，可忙完之后总会补上回复。秦可歆也会体谅医生工作的辛苦，不会过多打扰。

居家休养的日子慢慢流逝，脚踝的肿胀一点点消退，疼痛感日渐减轻。秦可歆可以慢慢短距离行走，却依旧不能触碰舞蹈的跳跃、旋转。

某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客厅。秦可歆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里自己从前练功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练功服，裙摆扬起，正在练习旋转动作。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医院病房里那抹白色的身影。那个风趣温和的骨科医生，在她最失意低落的冬日，给了她一份意料之外的温暖。

她尚且不清楚，这份始于病痛的相遇，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牵引出怎样跌宕起伏的故事。寒冬还未完全褪去，命运的丝线，已经在悄然缠绕。

（旋转的裙摆遇见白衣，他们的故事未完书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