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寒遇良医

十二月份的榕昭市，湿冷的北风穿过街巷。接连几日降温，细雨连绵不断，寒意无孔不入。

榕昭艺术学院舞蹈系的练功房内，暖气算不上充足。落地镜的镜面蒙着一层薄薄雾气，地板经过整日踩踏，光滑微凉。秦可歆穿着一身藏蓝色练功服，长发利落地盘成发髻，发尾用黑色发网牢牢裹住。额角布满细密汗珠，热气顺着肌肤缓缓升腾，和房间内的冷空气交融在一起。

今天排练期末汇报剧目，一支时长六分钟的民族舞。临近年末考核，全系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打磨动作。

秦可歆的天赋算不上出众。在人才云集的舞蹈系，她只是最为普通的那一类学生。没有过人的身体条件，只能够依靠成倍的练习去弥补差距。大三这一年，就业的重压悄然落在肩头。身边不少同学已经开始规划出路，有的准备考编成为舞蹈教师，有的打算签约舞团，还有的选择跨专业考研。

成为一名中小学舞蹈老师，是她长久以来藏在心间的愿望。只是如今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每当夜深人静，对于未来的焦虑总会悄然而至。

不远处，姜悦彤倚靠把杆，随手拿出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她一身利落的爵士练功服，妆容精致，哪怕高强度排练依旧神采飞扬。作为寝室的社交达人，她永远活力满满。

秦可歆轻轻摇头，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程雨杉独自站在镜子角落，一遍遍打磨现代舞的跳跃动作。她向来惜字如金，目光坚定，一心备考研究生。一旁的方雅菲安静地整理地面散落的瑜伽砖，性格慢热的她没有插话，只是朝着秦可歆投来一抹担忧的眼神。

四人同住一间寝室，朝夕相伴整整三年。性格截然不同，却意外格外合拍。

秦可歆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体态，准备完成整套跳转翻组合。脚下发力，身体顺势旋转，可落地的瞬间脚踝骤然一崴。一阵尖锐刺骨的痛感顺着脚踝直冲上来，她重心失衡，重重跪倒在地。

剧痛袭来，她下意识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撑住冰凉地板，右腿胫骨外侧传来一阵阵酸胀刺痛。

三个室友快步围了上来。

姜悦彤连忙蹲下身，神色紧张。

程雨杉皱起眉头：

方雅菲慌忙拿出手机：

脚踝迅速浮肿起来，小腿侧面同样隐隐作痛。尝试轻轻活动脚趾，刺骨的疼痛丝毫没有缓解。大家不敢耽搁，姜悦彤驱车，几个人护送秦可歆赶往市区里面的榕昭市中心医院。

望平区康泰大道39号，榕昭市中心医院。冬日的下午，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挂号拍片，漫长等候过后，报告单显示脚踝韧带拉伤，胫骨轻微骨裂，需要办理短期住院进行静养。

骨科病区，住院部十一层。

走廊光线柔和，白色墙壁干净整洁。秦可歆坐在检查床边，垂着眼眸，心底满心懊恼。期末汇演迫在眉睫，如今意外受伤，不仅耽误排练，后续练功也需要暂停很长一段时间。一想到前路渺茫，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茫然。

清朗温润的男声自门口响起。

秦可歆抬起脑袋。一名身着白色医生工作服的男子迈步走入病房。身形挺拔修长，白大褂衬得肩线利落，眉眼明朗，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胸前佩戴着工作牌，上面印着名字，左景骁，骨科主治医师。

他便是她的主管医生。

左景骁走到床边，动作轻柔，抬手轻轻按压患处周围，仔细查看肿胀情况。

他说话风趣，并不会如同别的医生那般刻板严肃。

秦可歆小声应答，脸颊微微发热。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骨科医生。

左景骁耐心交代注意事项，条理清晰。健谈的他简单和她聊了几句日常，缓解了她心中的不安。

他外向幽默，寥寥几句话，驱散了秦可歆心中不少烦闷。

往后的几日住院时光，左景骁每日都会按时前来查房。偶尔空闲的时候，还会宽慰忧心学业的秦可歆。他见识广博，风趣健谈，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秦可歆慢慢发现，这位年轻的骨科医生人缘极好。病区里面护士、病患都愿意和他闲聊。隔壁病房的老人常常夸赞他耐心和善。

唐聿淇偶尔会来到骨科病区串门。急诊科医生，左景骁多年挚友。热血耿直，平日里忙于抢救病患。两人站在病房门外简短闲谈，偶尔传出轻快的笑声。

住院期间，母亲苏慧兰每日下班之后，都会从启平区匆匆赶来医院。启平区第三小学的语文老师，心思细腻温柔。看着女儿受伤卧床，满心心疼，一边不停叮嘱，一边细心照料她的饮食。父亲秦建明下班抽空前来，不善言辞的他不会说太多安慰话语，默默送来营养品，安静坐在一旁，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夫妻俩内心，同样操心女儿毕业之后的前路。

窗外冬雨淅淅沥沥，榕昭市的寒冬依旧漫长。

秦可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脚踝的疼痛一天天缓缓减轻。原本灰暗难熬的住院日子，因为那一身白衣的身影，悄然多出一抹暖意。她尚且不曾预料，这场冬日突如其来的伤病，是一段缘分开启的序章。

休养第七天，达到出院标准。

办理完出院手续，秦可歆站在住院大楼门前。寒风拂动她散落肩头的长发。她迟疑片刻，鼓起勇气转头看向身侧送她出来的左景骁。

左景骁扬起眉眼，笑容耀眼。

临别之时，二人互加了微信。

灰蒙蒙的冬日天幕之下，榕昭的寒风缓缓吹过街道。少女尚未痊愈的脚踝，医生洁白的工作服。命运悄然牵起一根纤细的红线。

（旋转的裙摆遇见白衣，他们的故事未完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