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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哪也不去

转校生装乖日常

临近期末整栋教学楼都沉在一股低气压里。走廊上贴满了各科复习提纲,教室里翻书声比平时密了两倍,连陆闻州都破天荒地在课间掏出了英语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念着念着就歪到了

陆闻州
陆闻州

abandon,放弃,啊我确实想放弃

季骁扬天天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拿着顾逾淮给他整理的历史和政治重点…走哪背到哪,顾逾淮跟在后面拿着一个水杯,听他背…

白屿岑和安泽岚的复习节奏很搞笑。白屿岑成绩好,安泽岚数学不好,两个人晚上在客厅各占沙发一头,一个刷卷子,一个背文言文。偶尔安泽岚遇到数学压轴题卡住了,就把草稿纸往白屿岑那边推一推,白屿岑接过来看一眼,笔尖在题干上圈两个条件,递回去,给他讲一下做题思路,安泽岚就懂了。

江清辞坐在单人椅上写化学,笔速匀速。他的成绩在转来之后一直稳在班级前五,老何夸过一次,赵逸诺已经把他当成了移动参考答案,课间总凑过来问。他对谁都温和,对谁都保持恰好一步的距离,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谁都能喝,但谁也焐不热。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顾逾淮把一张纸条从后门递进来,传到季骁扬手里。季骁扬展开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偏头看了看前排的白屿岑。白屿岑正低头改物理卷子,没抬头。

放学后季骁扬在楼梯口等白屿岑。顾逾淮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东西。

白屿岑走过来,季骁扬把信封递过去。白屿岑接了,抽出里面的纸翻了两页。第一页是江清辞在少管所的记录摘要,第二页是他半年前那场案子的报告,第三页是一张手写的表格,列着江清辞小学到初一转过的三所学校,以及每次转学前后的“异常事件”——有同学摔伤、有老师调走、有一次是实验室失火,没伤到人,但起因不明。

白屿岑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那页只有一行字,是顾逾淮的笔迹:

他初二那年,他哥出国。同一年,他父母向派出所报过一次失踪,三天后自己回来了。没立案。

季骁扬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顾逾淮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白屿岑看完。

白屿岑把纸叠好塞回信封,递还给顾逾淮:

白屿岑
白屿岑

谢了。

顾逾淮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顾逾淮
顾逾淮

你要用吗。

白屿岑
白屿岑

暂时不用。

顾逾淮
顾逾淮

那我先收着。

季骁扬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季骁扬
季骁扬

你就这反应?他初二就出过事,他哥一走他就——

白屿岑
白屿岑

骁扬。

白屿岑打断他,声音很平,

白屿岑
白屿岑

快期末了,先考试。

季骁扬噎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顾逾淮把信封收进书包,偏头看了季骁扬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别急。

三个人分开走。白屿岑往校门口走,安泽岚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怀里抱着两个人的书包,低头看手机。白屿岑走过去,从他怀里把自己的书包接过来挂到肩上。安泽岚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两个人并肩往家走。

路上安泽岚问

安泽岚
安泽岚

季骁扬找你干嘛?

白屿岑沉默了一拍:

白屿岑
白屿岑

问期末复习的事。

安泽岚哦了一声,没追问。但他低头走路的时候,余光扫了白屿岑一眼——白屿岑的拇指在书包带子上蹭了一下,那个小动作安泽岚见过很多次,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会有的。

安泽岚没点破,继续往前走。

晚上吃完饭,陆闻州破天荒地没瘫沙发,抱着英语书回屋了。安泽岚洗碗,白屿岑擦桌子,江清辞坐在单人椅上写错题本。厨房里水声哗哗的,白屿岑把擦完桌子的抹布挂好,走到客厅,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他偏头看了江清辞一眼。

江清辞正低头写字,笔尖匀速,侧脸在台灯下安安静静的。他像是察觉到了白屿岑的目光,抬起头来,弯了弯眼睛

江清辞
江清辞

屿岑哥,怎么了?

白屿岑看了他两秒。

白屿岑
白屿岑

你哥下个月回国。

江清辞的笔尖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捕捉不到。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声音温温的

江清辞
江清辞

嗯,我知道。

白屿岑
白屿岑

你联系他?

江清辞
江清辞

没有。

江清辞写完一行字,搁下笔,抬起头来,表情和平时一样乖巧,

江清辞
江清辞

他找我。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

白屿岑没接话。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江清辞脸上,很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转。

江清辞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弯着,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江清辞
江清辞

屿岑哥是担心我哥回来会把我带走?

白屿岑没回答。

江清辞
江清辞

不会的。

江清辞把错题本合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在白屿岑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来,仰着脸看他,

江清辞
江清辞

我哪也不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江清辞
江清辞

除非你赶我走。

厨房里水声停了。安泽岚擦着手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画面——白屿岑坐在沙发扶手上,江清辞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安泽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校报翻开。

安泽岚
安泽岚

复习得怎么样了?

安泽岚问,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温的。

江清辞
江清辞

还行。

江清辞从地毯上站起来,回到单人椅上坐下,翻开化学练习册

白屿岑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安泽岚旁边坐下。安泽岚翻校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谁也没看谁,但白屿岑的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从后面虚虚环着安泽岚的肩。安泽岚没有靠过去,也没有挪开。

江清辞坐在单人椅上,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陆闻州在屋里背单词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偶尔骂了一句。

白屿岑低头看着安泽岚手里的校报,安泽岚的睫毛在灯下投着一小片影。他看了两秒,伸手把安泽岚手里那页校报翻过去——那一页是安泽岚拍的那张废弃工厂的黑白照片,印在黑白摄影专题的版面上。

安泽岚偏头看了他一眼。

白屿岑没解释,只是把校报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低头看那张照片。照片里废弃工厂的烟囱在逆光里剪成一道黑色的线,光线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落在地面的碎砖上,像一把碎掉的刀。

白屿岑
白屿岑

这张拍得好。

安泽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安泽岚
安泽岚

你不是说我拍什么都好。

白屿岑
白屿岑

这张特别好。

安泽岚没接话,但肩膀往白屿岑那边倾了一点。白屿岑的手臂从沙发靠背上落下来,搭在安泽岚肩后,没碰到,但很近。

江清辞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

窗外的路灯亮着,巷口那家便利店的灯牌白底蓝字,安安静静地亮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