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有人要作妖

班主任给江清辞安排的座位在教室中间偏右，是个空位，同桌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有点紧张，站起来帮他擦了擦椅子。

江清辞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抽屉，课本一本本取出来码好。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打扰到旁边的人。同桌那个男生偷偷瞄了他两眼，小声说：

江清辞偏过头，弯了弯眼睛，

赵逸诺的脸红了红，赶紧低头翻书。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何是年级出了名的严师，上课板书密得像天书，粉笔头砸人准头也出了名的好。三班的学生在他的课上基本没人敢搞小动作，连陆闻州都老老实实记了两页笔记，虽然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江清辞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行，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个步骤都列得清楚。老何讲到一道函数的压轴题时点了他起来回答，他站起来愣了两秒，像是在脑中整理思路，然后开口，声音清朗，条理清晰，最后得出的答案和黑板上的标准解法殊途同归。

老何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底下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江清辞坐下来时余光扫到后排——白屿岑正在低头演算草稿纸上的下一道题，根本没抬头。安泽岚倒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赞许。

课间的时候，赵逸诺凑过来问他题，江清辞耐心地讲了三遍，直到对方彻底弄懂。旁边有几个女生假装讨论作业，聊着聊着话题就歪到了新同学身上，被赵逸诺回头瞪了一眼才讪讪散开。

陆闻州从后排走过来把江清辞桌上一本作业本抽走翻了翻，看完又扔回去，丢下一句：

江清辞仰起脸，笑得人畜无害。

陆闻州被这声“哥”叫得虎躯一震，扭头就走。他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白屿岑说：

白屿岑把草稿纸翻了一页，笔尖没停：

陆闻州哼了一声，但还是翻开了课本。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扎眼得很，高二下学期各科进度都快起来了，数学、物理、化学的难度台阶一截一截往上加，不跟上后面补都补不回来。他把上课走神漏掉的笔记从同桌那里抄了一份，又拿出英语单词本翻了十几页。

第三节课，课间走廊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陆闻州趴在桌上补觉，被外面的动静吵醒，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他推了推旁边的白屿岑：

白屿岑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

走廊上传来一个清亮得有点过分的声音，嗓门不小，带着明显的笑意：

季骁扬站在三班后门外面，手里拎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穿着隔壁班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个子和白屿岑差不多高。他正对着门口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指指点点，旁边站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生，安安静静地靠着墙。

那个戴细框眼镜的是顾逾淮。话少，眼神平，永远站在季骁扬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季骁扬的声音从后门灌进来，白屿岑没动，但安泽岚从前排站起来，推开椅子往后门走。他路过白屿岑身边时手很自然地搭了一下白屿岑的肩膀，白屿岑偏过头看他，安泽岚笑了笑，意思是我去。

安泽岚走到后门口，季骁扬正对着那盆绿萝继续发表演讲，余光扫到安泽岚，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快，从“痞里痞气”切换成了某种小心翼翼的笑。

季骁扬的声音低了八度，跟刚才走廊上那个大嗓门判若两人，

安泽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他的声音温温的，像一杯刚好入口的水：

季骁扬面不改色，

顾逾淮在旁边看着季骁扬胡扯，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安泽岚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季骁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但又压住了，清了清嗓子：

他说着“路过”，身体已经往门里迈了半步。安泽岚让开身位，季骁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往白屿岑座位那边晃过去。顾逾淮跟在他后面，经过安泽岚身边时点了点头，安泽岚也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简短、礼貌，像两个不太熟但互相尊重的邻居——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季骁扬走到白屿岑桌子旁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压着声音但压不住兴奋：

白屿岑翻着化学笔记，眼皮都没抬：

季骁扬嗤笑了一声，

白屿岑没接话。

季骁扬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白屿岑翻页的手停了半拍，然后继续：

季骁扬盯着他的侧脸，

白屿岑终于偏过头看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季骁扬认识他太久了，看得出底下有东西在慢慢转。

季骁扬差点又炸，但余光扫到安泽岚从后门走回来了，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挤出后半句：

安泽岚从前排走回来，经过白屿岑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他。白屿岑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安泽岚读懂了，没问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翻笔记。但他坐下来之后，翻页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

季骁扬站起来，拍了拍顾逾淮的肩：

他经过教室中间那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江清辞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什么，校服穿得板板正正，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阳光从窗户斜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就是个乖巧清秀的好学生。他的同桌赵逸诺凑过去问他一道题，他偏过头来笑了笑，声音很轻地讲了两句，赵逸诺的耳朵又红了。

季骁扬盯着他看了三秒。

江清辞抬起头来，目光和季骁扬对上了。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怯生生的表情，像是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大个子为什么盯着自己看。

季骁扬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没说话，转身就走。顾逾淮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三班后门。季骁扬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廊上他那双运动鞋踩得咚咚响，走出好几步远，声音才从走廊那头飘回来，闷闷的：

顾逾淮的声音又轻又平：

声音渐渐远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