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赞德的敲门声比平时晚了一刻钟。
星月汐拉开门的时候已经站在门后了,发辫编好了,披肩戴齐了,手里甚至握着那杯她自己提前泡好的果茶。她看到赞德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眼睛底下有一点浅淡的青色,像昨晚没睡够。
"早。"她说,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没睡好?"
赞德打了个哈欠,嘴张到一半又收住,硬生生改成了一声干咳。"睡了睡了,就是……昨晚翻了翻以前的旧日志,翻得有点晚。"
星月汐没追问。她走出来,关上门,跟在他身侧往训练场的方向走。晨光从连廊顶棚倾泻下来,把她的银灰色发尾照出一层淡蓝的微光。她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的侧脸轮廓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小块被纸页边缘割出的细痕,浅浅的,已经结了一层透明的痂。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训练场里和昨天一样亮。主灯全开,标靶被清到墙角,防护墙升到了高档位。星月汐站到场地中央的时候先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手臂平举、肩胛骨后收、手指张开又握紧。她试了试昨天月潮回响的元力路径,银白色微光从指尖跳了跳,亮了一下就熄了,像打了个招呼。
"先练昨天的十八秒吗?"赞德站在场边,手里攥着计时器。
"……先试防护形态。"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不行再退回基础。"
赞德点了一下头,把计时器放回口袋里。他退到场地边缘,双臂环抱,看着她。
星月汐闭眼。月流从她掌心沁出来,这次她没有让它扩散成水膜,而是引导它顺着自己的小臂往上攀爬。银白色的液态光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上去一样,从手腕开始覆盖她的前臂,顺着肘部爬到上臂,在肩头合拢,然后向胸口延伸。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整条右臂被一层极薄极透的银白色月流覆盖着,表面平滑得像融化的玻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一下右臂表面——没有凉意,反而带着一点温温的触感,像被日光晒过的浅水。
"……好像成了。"她轻声说。
赞德走近了几步,但没有靠太近,怕扰乱她的元力集中。他弯下腰看她手臂上的月流层,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覆盖面。
"感觉怎么样?厚不厚?重不重?"
"不重。像……穿了一层很薄的水。不凉,是温的。"她试着曲了一下肘关节,月流层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弯折,没有裂开,没有脱落,像一层会动的皮肤。
她试着把月流扩散到左臂。银白色的光膜从胸口中心漫过去,顺着左肩滑下上臂、前臂,在手腕处合拢。她抬起双手握了握拳,两层月流在指节处叠在一起,发出极轻微的银色闪光。
"能撑多久?"
"还不知道。"她维持着覆盖状态,呼吸平稳,"现在感觉……元力消耗比铺水膜慢。可能是因为不需要扩展面积,只需要保持厚度。"
赞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观察着她的状态。她的脸没有紧绷,嘴角微微抿着但不算吃力,肩背线条松弛——说明这层防护形态对她来说并不比基础的困难。
"试一下挡击。"他退开几步,元力刀从背后浮起来,被他反手握住,"我用刀背轻敲一下你的手臂,力道大概三成。你觉得受不住就喊停。"
星月汐侧身对着他,把覆盖着月流的右臂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像覆了一层细密的珠母贝。
赞德出刀。刀背擦过空气,带着一道金色的残影落在她右臂外侧。金属和月流接触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低响,像敲了一口极小的钟。星月汐的手臂纹丝不动,月流层表面泛起一圈细小的银纹涟漪,又迅速平复。
"怎么样?"
"……像被弹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层月流依然完整平滑,连一道裂纹都没有,"你加力。"
赞德加了力道。第二击比第一重了将近一倍,刀背落下的瞬间发出更响的嗡鸣声,银色涟漪从落点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上臂表面。星月汐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脚步没动。
"……还能接。"她说。
第三击。赞德用了将近五成的力,刀背带着风声落下,撞在月流层上的时候她听到了类似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之前低沉的嗡鸣不同,这一次更亮、更利。月流层表面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像被敲了一下的冰面,但纹路扩散到边缘就停下了,没有碎裂。她手臂传来一阵闷闷的震感,但皮肤上没有疼痛。
她放下手臂,看了看月流层。纹路正在缓缓愈合,银白色的光像活物一样从边缘向中心蠕动,把那些细纹一点点填补、抹平,不到十秒就恢复了完整。
赞德收刀,单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手臂上正在愈合的那片区域。月流层透过去能看到她浅灰蓝色的袖管,丝毫无损。
"愈合速度比我想的快。"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你刚才控制得很好——被击中的时候没有收缩元力,反而让月流自己吸收了冲击。"
星月汐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银光缓缓平复。她抿了一下嘴唇,嘴角那条弧线弯了弯。然后她忽然抬头看他。
"我还能加一层。"
"加一层?"
"月流叠两层试试。说不定更厚。"她已经开始调动第二股元力了,银白色的光从她肩胛骨处的元力核心涌出,顺着第一层表面再覆盖上去。第二层比第一层更薄,像冰面上凝了一层霜,两层的边缘在她肘部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像气泡破了。
她动了动手臂。两层月流之间的贴合度很好,没有起皱,没有分层。她用左手敲了敲右臂——比刚才更厚实的闷响传回来,像敲在实心的东西上面。
"行了。"她呼出一口气,两层月流同时从手臂上褪去,像一层银白色的水从皮肤上剥离,化作细小的光点散落在空气中,"下次真打起来的时候,可以试试叠三层。"
赞德站起来,看着那些散落的银色光点落在她披肩上,像一小片细碎的星尘。他把刀收回背后,双手插兜,偏头笑了一下。
"三层的话,我六成力的刀砍上去都得弹回来。"
"那就弹回来。"她转过身走回场地中央,重新站定,双手垂在身侧,"你到时候别被自己的刀打中了。"
赞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训练场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细长的、银灰色的发尾在影子的边缘微微荡着。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仰着下巴看着他,眉心的淡金色光点亮了一下又隐去,像一只眨了眨眼的萤火虫。
"那我得提前练习怎么躲自己的刀了。"他重新把元力刀从背后抽出来,刀身一转,朝她比了个"开始"的手势,"来吧,第三轮——你叠两层,我加到五成力。看弹不弹得回来。"
星月汐抬起双臂,月流重新从掌心漫出来,顺着小臂攀爬、覆盖、凝固成两层银白色的光膜。她站在训练场中央,全身被冷白色灯光笼罩着,只有双臂那两道光在微微跳动,像两截被月光浸透的水流。
她朝他点了一下头。
赞德握着刀,朝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金色的元力从刃尖亮起,在刀刃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弧。
训练场的空地上,一道金色的刀光朝银白色的月流斩落下去,碰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像钟磬相撞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