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

中央指挥厅灯火通明。

星月汐和赞德赶到时，厅内已经聚集了七八位天使和十几名文书人员。中央的全息投影屏亮着三块，分别显示着主星外围的实时监测数据、黑化元力的扩散路径模拟图、以及一组正在快速滚动的能量读数。

"X天使、Y天使，就位。"站在投影屏旁的白袍文书抬手示意他们站到右侧的待命区。他的声音比平时紧，语速快了将近一倍。

赞德没有多话，拉着星月汐站到指定位置。他的元力刀缩回正常尺寸，被他反手扣在背后。

星月汐抬头看向全息屏。扩散路径那张图上，一大片暗红色的波纹正从主星西北方向的外围空域涌来，像一团缓慢膨胀的墨迹。它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极亮的核心点，能量读数在屏幕左上角不断跳动——三万。三万五。四万二。涨势不猛，但极其稳定，像某种生物在匀速呼吸。

"识别结果呢？"前排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天使开口。她的声音冷冽，肩头垂着一条银白色的绶带，星月汐认出她是Z天使。

文书调出第三块屏的放大画面。核心点的影像经过多层降噪处理才勉强呈现出一个轮廓——模糊的、深黑色的球形，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球体周围悬浮着十几道细长的黑影，像触须，又像某种生物外露的骨骼。

"……小黑洞。"赞德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很低，带着星月汐很少从他那里听到的沉郁，"来过了，又回来了。"

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小黑洞这个名字在凹凸大赛的体系里不算秘密——七神使的通缉名单上排前三的存在，操纵黑化选手的源头之一。上一次出现在主星附近是两年前，那次的应对造成了两名天使重伤、一名伤亡。

"它的移动轨迹是朝向主星的，"Z天使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被压紧了再放出来，"预计六小时后进入防御圈。智慧神使的命令是——"

她的话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

全息屏上的能量读数忽然跳了两次，然后持续攀升。四万五。五万。五万二。核心点的轮廓在影像中迅速放大，暗金色的纹路亮起来，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等等——它的速度在加快！"文书的声音有些发紧，"预测时间缩短到——"

厅内的主灯"嗡"地暗了一层。投影屏上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像某种干扰场从外部压了进来。

星月汐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她的肩胛骨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酸麻感——那是她翅膀的雏形在应激反应下试图展开时产生的征兆。她抿紧嘴唇，把它压了回去。

"必须迎击。"Z天使已经转过身，绶带在她身后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智慧神使授权前线天使组成拦截编队，X天使主攻，Y天使辅助，其余天使留守防御圈。出发时间——十五分钟后。"

厅内的天使们开始散开，各自做战前准备。文书们抱着数据板小跑着传输指令。空气里充满了元力预热的微弱嗡鸣，星月汐站在众人之间，垂着眼，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

赞德走到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侧，肩挨肩的距离。那把元力刀在他背后浮着，刃面映出全息屏上暗红色的波纹。

"汐天使。"

"……嗯。"

他偏头，压低声音："你刚才感应到了，是不是？"

她沉默了一秒，点了下头。

"翅膀。"她说，"它在试图展开。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叫'它。"

赞德的表情凝了一瞬。然后他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只是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就把翅膀收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只要做星月汐就行。"

她没有回答。但她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指尖垂在身侧，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节。也是一下，像一片叶子从水面飘走了，但水面上那一圈涟漪还在荡。

十五分钟后，主星西侧的停泊平台上，六艘小型突击舰已经就位。赞德跨上最前面那艘的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

星月汐站在第二艘的舱门口，风把她银灰色的长发吹得向后扬起。她抬手把发丝压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眉心那颗淡金色的光点亮着，细细的、稳稳的，像她给自己点了一盏灯。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没有笑，只是看着他。然后转身钻进了舱门。

赞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弯腰钻进舰舱，元力刀贴在背后的舱壁上，刀身嗡嗡地颤着，像一匹嗅到猎物气息的马。

六艘突击舰同时点火，尾焰在夜空中划出六道白线，朝那团正在逼近的暗红色波纹冲去。主星越来越远，缩成一颗蓝绿色的珠子挂在舷窗后方。

星月汐坐在第二艘舰的舷窗边，看着前方逐渐清晰起来的黑色球体。它的表面比她想象中更大、更沉，暗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在深空的背景下像一颗不该存在的心脏。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元力环的温度正在缓缓升高，银色的光顺着环体流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根被拉紧的丝线在唱歌。

前方的通讯器里传来赞德的声音：

"各舰就位。Y天使，保持距离，按Plan B执行。"

星月汐按下通讯键，指尖按在冰冷的金属面上。

"收到。"

暗金色的光在窗外亮起来。小黑洞的"触须"开始向四周伸展，像一簇缓缓绽放的、黑色的花。而六艘突击舰正在加速，朝那朵花的中心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