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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碎片,零零散散地浮上来。他想起第一次看见阿月时的样子——那天下午,他从议事厅溜出来,绕到花园后面想找个地方晒太阳。他从矮墙那边翻过来,脚还没落地,就看见桂花树底下坐着一个人。薄荷色的头发从树根边缘垂下来,粉色的发尾在风里轻轻地晃。她低着头,在剥一枚橘子。剥得很慢,手指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的事。午后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手心里那枚被剥了一半的橘子上。她没有发现他。他也没有动。他站在矮墙后面,看了她很久。他觉得这个画面像某种不属于他的东西。太安静了。太完整了。像一幅画被挂在一间他进不去的房间里
后来她抬起了头。不是因为他发出了什么声音——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只是忽然抬起眼来,像感知到了什么,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半个花园的距离,隔着桂花的香气和午后的光,她看见了他。灰蓝色的眼睛,边缘有极细的银纹。她的手还停在橘子上,没有收回。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一刻他觉得周围所有的东西都退后了——花园的矮墙消失了,桂花树的影子消失了,连风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世界上只剩下了两个人。她坐在树根上看着他,他站在矮墙后面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那段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草地像一条被拉长的河,但他们已经在对岸了。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剥她的橘子。米提亚从那棵桂花树后面走出来,走到离她大约五步远的位置蹲下来。他蹲在那里,假装在看一只蜗牛。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发抖。他想,他只是谋士的孩子。他父亲是国王的谋士,他将来也会是一个谋士。他的位置在议事厅的偏席上,在沙盘的边缘,在那些被标注了防线和路径的地图折痕里。而她坐在桂花树底下,薄荷色的头发散在肩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她是圣女。她被供奉在整座王宫最高的地方,被所有人仰望着,被所有的祈祷和期望包裹着。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那五步的距离。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整个等级、整个秩序、整个王宫里所有人默认的规矩。谋士的孩子不该和圣女有什么交集。他们应该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一个低头,一个目视前方。他们应该在议事厅和祭坛的两端各自待着,像两条平行地穿过同一座城市的河流,永远不相交
可是那天下午,在桂花树底下,他和她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对话,没有触碰,没有谁走向谁。但那一瞬间他觉得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蹲在矮墙后面,她坐在树根上,午后的光把两个人拢在同一片暖色里,像一枚被合拢的贝壳把两颗珍珠收进了同一个壳腔。后来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来,什么也没有说。她也没有说话。他递给她一片薄荷叶,她接了。那之后的一切——窗台边的甜食、树根旁的午后、天台上看星星的夜晚——都像是从那一眼里长出来的。像一粒被风吹到墙角的种子,自己生了根,自己发了芽,自己把藤蔓攀到了不该攀到的高度
但他知道。他知道他们本来不该有交集。他知道他只是一个谋士的孩子,而她是一个被供奉在祭坛上的圣女。他知道那些他度过的每一个和她一起的午后,都是从某个庞大的秩序里偷来的。他偷了那些时间,偷了那些对话,偷了那些她递来的橘子瓣和她分给他的桃花酥。他偷了这些,把它们收在口袋里,像一个知道自己不该拥有这些东西的人偷偷藏起一些亮闪闪的碎片
现在她走了。隧道的光合拢了。他站在崩塌的偏厅里,掌心里攥着一颗珍珠。那颗珍珠是她留给他的——是她唯一一次在他面前落下的泪,也是她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失控的证据。他把那颗珍珠收进胸口最贴身的口袋里,和那方绣着蓝花的旧帕子放在一起。他想起那天在桂花树下的对视。他想起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他想起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他当时想的是,我不该在这里。但他没有走。他留下来蹲在矮墙后面看那只蜗牛,然后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他做了他不该做的事
他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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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好上头,想继续往下看。

字数刚好卡上寓意。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