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

第二十八章·七

　　第九战对的是第五队·锐金。

　　金锋上场的时候扫了他们一眼，目光从雪衡身上掠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他拔剑的动作跟凌家的凌霄很像，干净利落，但比凌霄更冷——凌家的冷是冰，金锋的冷是磨过的刃。银芒站在他右后方，铜刃提着那柄比寻常铁剑宽三指的巨剑横在左翼。

　　开场的哨声没落就已经打起来了。金锋的剑压过来的时候雪衡觉得连风都被劈成了两半，她侧身闪了一下，剑风擦着她耳际掠过去，刮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徐周从正面迎上去，金对金，两柄剑撞在一起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雪衡看见徐周的虎口又崩了——上次打凌家的伤还没好透，纱布底下渗出了新鲜的红。

　　"硬打不行！"雪衡喊了一声，往侧面退。

　　叶璇在地面铺了一层薄水，银芒踩过来的时候滑了一下，动作滞了半拍。雪衡抓住那半拍从斜角切入，连续三剑刺向银芒的右肋。银芒回身挡了两剑，第三剑擦着她护甲边缘划过，留下了道白印。但金锋的补刀来得太快，一道横斩把她逼退了五步，退出了战圈。

　　铜刃那边一直在压着徐周打。那柄宽剑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沉闷的风声，徐周挡了三剑，第四剑的时候被震得手臂一麻，剑尖偏了半寸。铜刃紧跟着一记重劈，徐周勉强侧身避开，右肩被擦出一道深口。

　　雪衡回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铜刃的第二记重劈把徐周的剑压进了地面，金锋从另一侧封死了雪衡的路线。叶璇的水幕被银芒连续刺了三剑，裂了。

　　哨响。

　　第一队，负。

　　下场后徐周的肩膀在淌血，他自己撕了块内衬按住，面无表情。叶璇蹲在他旁边给他敷了层薄薄的水膜止血，嘴唇抿着，什么也没说。雪衡坐在另一侧，低头看着自己被震麻的右手，指节还在微微发颤。

　　"金锋比凌霄还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下次碰上，徐周你别硬接他的第一剑，往左撤一步再起手。他出剑之后胸口会空一息。"

　　徐周按着肩膀，点了一下头。

　　叶璇收了水膜，站起来去领疗伤药。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只拿着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三粒褐色的药丸——药丸表面粗糙，边缘有碎屑，是任务堂最便宜的那种。她一粒一粒分给三人。

　　"我的任务点就够换这些了。"她说。

　　雪衡把那粒药丸咽下去，喉头感受到一股温热，但很快就散掉了。这药只能让伤口不恶化，想恢复到能再打的程度，至少得歇两天。

　　第十战隔了两天，对手是第十队·江家三水。

　　这场赢得不算太难。雪衡是水灵根，江澈凝水刃的时候她能提前感知水流的聚集方向，每一次都比他快半拍做出反应。江流在后面布水幕，叶璇的藤蔓正好克制了水幕的流动性——藤蔓穿过去的时候把水幕搅散了。徐周的伤势还没好全，但对面三个水系攻击力偏柔，他扛得住。

　　打了一刻钟左右，江澜的水幕被雪衡从内部瓦解，江流被叶璇的藤缠住了脚踝。江澈收了剑，主动认了输。

　　第一队，胜。

　　叶璇下场的时候脸上有一丝笑意，很快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雪衡注意到她的手在收藤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那粒便宜丹药的药效不够，她的灵力回得不快。

　　第十一战，对第七队·烈焰。

　　朱焰朱灼祝融的组合，上次就把他们三打散了。这一次依然棘手。雪衡按照上次复盘时想好的方案，从开场就盯住了祝融。朱焰放火封路的时候她硬闯过去，连吃了两记火灼伤才突到祝融面前。但她到了才发现，祝融身边还有朱灼的火线在护着，她进得去但贴不了身。

　　徐周被朱焰压得没法支援她，叶璇的水雾只能堪堪护住她自己。雪衡在祝融面前撑了十几剑，最终被朱灼从侧面一道火鞭抽中了后腰，整个人摔出去的时候被叶璇的水幕垫了一下才没撞伤骨头。

　　第一队，负。

　　打完那场之后三个人都走得很慢。雪衡后腰的灼伤在衣料底下起了水泡，走一步磨一下，疼得她咬紧牙。叶璇的脸色发白，灵力又耗干了。徐周的右肩伤口重新裂开了，纱布上一片暗红。

　　"歇一天。"雪衡说，"明天不打。"

　　第十二战歇了两天半才排上，对手是第二队·岩垒。

　　赵铁山钱铮孙磊，三个土系往那儿一立，像三面搬不动的墙。雪衡快攻了十二剑，赵铁山的土盾只裂了一道缝。徐周破防了三次，孙磊补了三回。叶璇的藤缠上去就被土块压住根部，根本长不动。

　　这一场打得很闷。他们攻不进去，对面也不主动出来。就这样僵了一刻钟，文筝吹哨判了平局——按规则算负，因为没有突破。

　　第一队，负。

　　雪衡坐在场边，把快断了的剑穗拆下来重新系。她低头系的时候说了一句："土系的腿短，我们下次不跟他们硬磨，绕。引他们追，跑着打。"

　　叶璇靠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声音很轻："还有一场。"

　　第十三战是最后一场，对手是第六队·青木。

　　竹心兰芷藤萝。三个木系女修，药堂那三个练的是一脉的疗法。但这一场跟第八战时相比有了一点变化——雪衡在开场前跟叶璇说："她们治疗的空窗在每一次绿光落下之后的半息。我们三个同时打三个方向，让她们没法互相补。"

　　开场之后雪衡正面冲竹心，徐周从右侧打兰芷，叶璇第一次没有站后排——她跟了上去，从左侧攻藤萝。三个人同时出手的那一瞬，竹心的绿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来不及管藤萝；兰芷被徐周逼退了两步，也慢了一息。藤萝的藤盾在叶璇的连续水刃切割下出现了裂痕。雪衡趁着那个空窗回身补了一剑，藤萝退了半步。

　　虽然药堂三木很快重新站稳了脚跟，但她们被打乱了节奏。那一场打了将近两刻钟，药堂三木的治疗始终没有完全接上。最终竹心自己收了手，笑了一下："你们变了不少。"

　　第一队，胜。

　　雪衡站在场中喘气，最后那一剑的余力还在指尖发麻。她回头看了一眼——徐周的肩膀又在渗血，叶璇的额头全是汗。但三个人都站着。

　　文筝在计分册上写完了最后一笔。她合上册子，抬眼扫了一圈演武场上的人，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杂音："一个月团队训练结束。排名已定，贴墙上了。"

　　雪衡走过去看石壁。从上往下扫——第一队不在上半区，不在中段，在接近末尾的位置停住了。

　　第七名。（团队赛第七。如果按照个人能力排名大约在13左右。）

　　她站在石壁面前看了几息，身后有人走过。秦朗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金锋从她侧面走过去，脚步没停。药堂的茯苓路过的时候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叶璇走上来站在她旁边，徐周也过来了，三个人并排站在石壁前。

　　雪衡伸手在第七名的那行字上面按了一下。指腹贴着冰凉的石头，能感觉到刻字的凹陷。

　　"下个月收徒大会。"她说，"排名不是最重要的。文老师说过了，进了收徒大会，看的不是排名，是能不能活下来。"

　　徐周嗯了一声，转身先走了。叶璇又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七也挺好。至少我们还在前二十。"

　　雪衡侧头看了她一眼。叶璇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没有勉强。

　　"嗯。"雪衡收回手，"回去吧。明天还有课。"

　　两个人并肩走下演武场的石阶。暮色从山间漫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两道。不远处的食堂亮起了灯，黄澄澄的暖光从窗格里溢出来，落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第二十八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