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梦余息
天刚蒙蒙亮,浅白的天光透过老式铝合金窗缝,轻轻落进屋内。
这里是临梧市老城,整座城区依江而建,老街两侧栽满梧桐,四季枝叶繁茂。
叶缮的家是一套年头极久的居民楼,墙面泛着温和的旧黄,处处沉淀着岁月的质感。爷爷生前的书房分毫未动,书柜、旧书桌维持着原样,书柜最内侧的高处,静静摆着一只上锁的老木盒。
十年了。
那位曾经守着满柜旧纸古物的老人,如今一直在临梧市南郊的医养康养中心,长久陷入不明缘由的深度昏睡。
骤然惊醒。
叶缮胸口微伏,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未曾散去的气息,清晰得真切。
又是那个重复了十几年的梦。
梦里是一座古朴沉旧的木构画坊,房梁积着经年薄尘,四壁悬满静默无言的傩面,工坊深处悬浮着三扇灰白翻涌的雾门,寂静得落针可闻。
不同于旁人模糊虚幻的梦境,这场梦拥有完整且真实的感官。
旧纸受潮的涩凉、残烛燃尽的温甜、绣铜氧化的冷锈,三种气息层层交织,触感、凉意、周遭的静谧,全部真实得过分。
往日梦醒只剩零碎残影,可今日,所有细节尽数清晰烙印在脑海。
叶缮垂眸摩挲指尖,心底满是费解。
世人皆说梦境虚妄,无嗅无感,可这场伴随他长大的梦,偏偏打破所有常理。
今日九月五日,初秋伊始,是叶缮远赴他乡、入读大学的日子,专业是文物保护与修复。
客厅传来行李箱滑动的轻响,母亲正低头替他整理衣物,动作温柔又利落。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到学校好好吃饭,别总熬夜。”母亲轻声叮嘱。
“知道了。”叶缮应声起身。
母子二人话不多,日子素来安静平淡。
十年前,爷爷毫无征兆地骤然昏迷,紧急抢救后保住性命,却被确诊为持续性植物状态,从此意识沉陷,再无回应。
普通家庭根本承载不了植物人的全天候专业护理,翻身防褥、排痰吸痰、实时体征监测……缺一不可。母亲还要谋生养家,根本无法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权衡再三,最终将爷爷安置进了南郊医养结合的康养中心。
这里有专职护工、驻场医护,能周全照料,母亲每日都会抽空前去探望。对外,家人只说是查无病因的长期昏睡。
无人知晓,爷爷昏迷前的最后一段时日,身体尚且硬朗,日日独坐书房,紧盯书柜高处的木盒,郑重留给叶缮一句话:
“不到必要的时候,别碰里面的东西。”
这话母亲只当是老人晚年念旧的执念,从未放在心上,更不知其中藏着隐秘。
临行前,她望着紧闭的书房门,再度嘱咐:“那本老手札我锁进木盒里了,纸页脆、年代久,经不起路途颠簸,就留在家里。好好读书,别的不用多想。”
“嗯。”
叶缮从未探究过那只木盒,也从未在意那本残破的手札。
于他而言,不过是祖辈留下的一件沉闷旧物。他尚且不知,这不起眼的老物件,藏着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宿命。
辞别居住十八年的老楼,临梧老城的梧桐绿树飞速倒退,高铁穿城而过,载着他奔赴数百公里外的大学。
九月的大学校园热闹喧嚣,满目鲜活。
新生、行李、喧闹人声、穿梭的志愿者,构成了最鲜活的开学图景。
报到、核验信息、领取校园卡与宿舍钥匙,流程琐碎,却崭新陌生。
下午,全院新生齐聚阶梯教室,开展专业导论课,同时公布后续实训课的随机混编分组规则。
讲台上的老师语气温和,缓缓道来专业的真谛:“文物修复,修的从不止是破损的器物古画。很多被岁月掩埋、无人记得的往事,都藏在残纸旧物、断纹古器里。旧物不语,却能记百年旧事。”
一语落罢,叶缮心口轻轻一颤。
脑海瞬间重合那座反复入梦的古老画坊,旧纸、铜锈、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模糊的猜想悄然滋生:爷爷的手札,会不会和缠绕自己十几年的怪梦,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没有依据,无从求证。
念头转瞬即逝,被他轻轻压下。
导论课散场,阶梯大厅人潮涌动,拥挤嘈杂。
人群侧方,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过。
白衬衫,身形挺拔,气质沉静疏离,周身带着独有的温润冷感,是大二的学长,裴珩。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息。
一缕极淡、几近虚无的幻境碎片余息,悄然从叶缮周身漾开。
凡人无从感知。
裴珩的脚步却极轻地顿了半秒。
他眸光微敛,飞快扫过身侧的新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快得无人捕捉。
没有驻足,没有交谈,裴珩径直抬步离开,消失在人流尽头。
茫茫人海,两面之缘,两两无声。
可两条沉寂多年的宿命线,已然悄然交汇。
整日的赶路、报到、听课,让叶缮格外疲惫。
这份倦怠并非今日所致,源于常年的浅眠多梦。十几年来,他夜夜深陷那座神秘画坊,从未安稳。
傍晚,带班助见他脸色苍白、精神涣散,温声提醒:“你状态看着不太好,要是长期失眠多梦、适应不来,可以去心理辅导室聊聊,调整一下心态。”
叶缮点头应下,独自走向安静的辅导室。
室内光线柔软,氛围松弛。
陈老师看着眼底泛红、状态萎靡的少年,轻声问道:“是开学赶路太累,适应不良吗?”
“不完全是。”叶缮低声回答,“我在家就一直睡得很浅,经常做梦,梦境特别真实,感官很清晰。”
“不用逼自己太快融入新环境。”陈老师温柔宽慰,“慢慢来,人的状态都是一点点调整的。”
没有刻板的说教,只有简单的安抚。
此时的他,还未曾在宿舍睡过一夜,积攒十几年的梦境疑惑,依旧盘旋心底,无人可诉。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校园。
室友陆续归寝,简单寒暄过后,宿舍准时熄灯,周遭归于一片寂静。
叶缮平躺闭眼,熟悉的失重坠落感缓缓包裹全身。
意识飞速下沉。
再次睁眼,喧嚣的宿舍已然消失。
陈旧木梁、薄尘、满墙静默傩面,熟悉的古老画坊,真实降临。
旧纸涩气、残烛余温、绣铜冷锈,三重气息瞬间裹挟而来,比过往每一次都要清晰浓烈。工坊深处的三扇雾门沉沉翻涌,雾霭厚重,明暗不定。
白日专业课的触动、对爷爷旧物的疑虑、十几年的梦境谜团,尽数堆积心底。
叶缮抬步上前,指尖缓缓伸向正中那扇灰白雾门。
指尖触碰到雾面的刹那——
嗡!
整座画坊骤然剧烈震颤!
木梁落尘,纸灰漫天翻飞,整片幻境空间剧烈扭曲、震荡不休!
幻境远端,裴珩正独自勘界修补碎片异象,掌心紧握的古玉尺骤然滚烫发烫。
突如其来的全域震荡撕裂空间,一股磅礴巨力瞬间将他强行拖拽位移!
烟尘纷飞,混沌渐散。
动荡平息的画坊中央。
白日人海中擦肩而过、素未交谈的两人,隔着满地残纸,遥遥对视。
裴珩眼底沉淀着常年游走幻境的冷静与淡然,望着满脸错愕的少年,声线很轻,却笃定无比:
“原来是你。”
晚风穿坊,残纸轻扬。
埋藏数年的三脉棋局,在这个初秋的夜晚,悄然落子……
这本小说也有很多纰漏和漏洞,我尽量填补,再有就是“世界观不能用蓝星作为标准考量”来当借口,至于剧情漏洞,可以提出来,我尽量填补1
好带感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