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

久世零醒来时，宿舍里已经没人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缓慢移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淡青色的淤痕。昨天比赛里被爱空撞的，当时没觉得疼，现在按上去有些发紧。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他没见过的地方。不是蓝色监狱内部那些封闭的训练场和走廊，而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低矮的建筑和稀疏的树林。天空很蓝，云被风吹得很快。

“哦，你醒了。”

蜂乐回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冰棍。“绘心说今天开始放假三天！大家都在外面，你要不要来？”

“放假？”

“对。U-20打完了嘛，下一阶段还没开始。绘心说让我们休息。”蜂乐回把冰棍从嘴里抽出来，指了指窗外，“外面是蓝色监狱的附属设施，有食堂、有草坪，还有自动贩卖机！自动贩卖机！我买了好多平时不让喝的东西！”

久世零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没有接话。他转身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T恤换上，又找了条运动裤。头发没有扎，随便拢到耳后。左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出门的时候，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很多。有人坐在楼梯上打电话，有人抱着平板看比赛录像，有人在门口和家里人视频，笑得很大声。久世零穿过这些人，走到外面的草坪上。

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找了棵树下的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母亲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千夏在门口等你，她说她想见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草坪尽头，靠近大门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头发是黑色的，到肩膀，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久世千夏。

久世零站起来。他走过去的步子不快，但很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从五十米到三十米，到十米。

千夏先笑了。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久世零记忆中一模一样。

“小零。”

久世零在她面前停下。千夏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左眼尾那颗泪痣。

“瘦了。”她说。

“还好。”

千夏把手收回去，把纸袋递给他。“妈妈做的。她说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但你不说。”

久世零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米粒捏得很紧，表面撒了黑芝麻。他确实喜欢吃这个。但他不记得自己跟母亲说过。

“她知道。”千夏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每次吃这个的时候，筷子会多夹两次。”

久世零沉默着把纸袋抱在怀里。千夏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仰头看着天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电视上那个球，我看了。”千夏说，语气很随意，“你最后那个挑射，好漂亮。爸爸看的时候没说话，但千夏看到他在笑。”

久世零坐在她旁边，把纸袋放在膝盖上。风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喊，有人把球踢得砰砰响。

“爸还好吗？”他问。

“老样子。上班，看球，偶尔在阳台抽烟被妈骂。”千夏偏头看他，“他很想你。只是不说。”

久世零点了点头。他把纸袋打开，拿了一个饭团出来，咬了一口。米是温的，芝麻很香。他嚼得很慢。

千夏没有再说关于父亲的事。她换了个话题，开始讲自己在大学里遇到的事情——室友养了一只猫，教授上课总忘带讲义，食堂的咖喱饭很难吃但排队的人最多。她说得很快，偶尔笑出声。久世零安静地听着，饭团一口一口地吃完。

千夏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低头看着久世零。

“下次比赛，我会去现场看。”她说，“如果你还在踢的话。”

“嗯。”

千夏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久世零没有躲。

“小零，你比以前话多了一点。”

“没有。”

“有。”千夏笑了，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最后被大门吞没。

久世零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方向，过了很久才把视线收回来。纸袋里还剩两个饭团，他用保鲜膜重新包好，抱在怀里。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把饭团放进储物柜里。蜂乐回趴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他回来，翻了个身。

“零君，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

“见人。”

“谁啊？”

久世零没有回答。他坐到床边，开始解鞋带。左脚的结松开，右脚的结松开。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鞋带。

“我姐姐。”他说。

蜂乐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有姐姐啊！她长什么样？好看吗？”

“和你一样吵。”

蜂乐回哈哈大笑，把枕头扔过来。久世零接住枕头，放回蜂乐回床上。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纸袋里的饭团还放在储物柜里。他打算明天早上吃。

他闭上眼，脑中的地图上，球门还在原来的位置。但今天多了一条线。从蓝色监狱门口延伸出去，通向一个他暂时回不去的地方。

那条线的尽头，有人在等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三天假期结束后，绘心甚八在中央大厅宣布了NEL的规则。久世零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个关于“选择国家”和“全球直播”的说明，拇指在指腹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德国。

洁世一选了德国。

凛选了法国。

蜂乐回选了西班牙。

士道选了法国。

玲王和凪、千切选了英格兰。

国神——久世零扫了一眼名单，国神也在德国。

德国巴斯塔慕尼黑。诺埃尔·诺亚。世界第一前锋。数据主义。凯撒。

久世零把球门的位置记在脑子里，然后抬起头。

路线，又多了一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