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与牢笼

（小贴士：本章会有洁世一和蜂乐回登场，但我尽量让他们以“初遇”的自然姿态出现，不会有那种强行互相吹捧的尬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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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久世零已经回到了场边。

他站在距离其他人最远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胸膛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他的脸依旧白得过分，只是嘴唇比平时多了几分血色。

黑色长发因为跑动而散乱，几缕黏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抬手把碍事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左眼尾那颗浅淡的泪痣。

“喂，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久世零循声看去，是那个红头发的少年。对方抱着胳膊，一脸好奇又带着点不服气地打量他。

“刚才那几个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一开始明明站都懒得站，结果一启动就跟切换了什么开关一样，太夸张了吧。”

久世零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回已经空下来的场地。

红发少年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切”了一声，转身走开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如果还能同组，我会自己射门，不会传给你了。”

闻言，久世零终于动了一下。

他偏了偏头，浅灰色的瞳孔平静地映出那个少年的背影，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随便。”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比赛结束后，所有人在体育馆内集合，等待入队测试的结果公布。

绘心甚八不知何时又站上了高台，手里多了一块遥控器。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正滚动着一串串数字和名字。

“不要紧张，这只是入队筛选而已。”绘心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调子，“真正的淘汰，从你们正式踏入那扇大门之后才开始。不过要是连这一步都过不了，那的确连成为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着，按下遥控。

大屏幕猛地一亮，白色的背景上跳出一张榜单。

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分数和所属组别。

三百双眼睛同时抬起。

久世零的目光，在榜单上不紧不慢地扫过。

他不是第一。

第一名：糸师凛。第二名：士道龙圣。第三名:乌旅人。第四名：乙夜影汰……

这些名字他并不熟悉，也没有刻意去记。他只记得自己的——久世零，第一百九十八位。

一百九十八。

这个名次不高不低，刚好压在通过线上，前面和后面都有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意料之中。

他只踢了一场十五分钟的对抗赛，而且上半场几乎完全静止。即便下半场完成了帽子戏法，但在整场评分体系里，这样的“消极表现”自然会大幅拉低总分。他不在意。排名只是一个暂时的标签，和球门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好，现在公布合格者名单。”绘心的声音继续响起，“排名前两百五十的人留下。剩下的五十个人，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和愤懑的低吼。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狠狠将号码牌撕下来扔在地上。

久世零没有任何反应。

他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像看一片片被风吹走的落叶，和己无关，也无所谓。

合格者们被带离体育馆，乘上了前往蓝色监狱的大巴。

车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彼此之间的气氛既紧张又疏离，像是被迫塞进同一个罐头里的猎物。久世零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头抵着车窗，看着外面逐渐稀疏的楼群和慢慢浓重起来的绿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

脑中有一些画面在闪。

和足球无关。

是一座房子的门口，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冲他挥手。一个总是很晚回家的男人，偶尔会在周末坐在电视机前看球赛。还有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女孩，揉着他的头发，笑着喊他“小零”。

他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久世家。

他出生的地方，一个说不上多温暖、但也不至于冰冷的普通家庭。父亲久世诚一，母亲久世绫子，姐姐久世千夏。

母亲总说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踢球的孩子。父亲只在比赛赢球的时候会多看他几眼。姐姐是唯一会在他身边坐上一整个下午、什么话都不说的人。

后来他上了初中，进了校队，越踢越独，越独越坐板凳。父亲看他的眼神，就慢慢变得像看一个失败品。

“你有天赋，但你不愿意为了球队使用它。”教练曾经这样对他说。

“你根本不懂团队合作，这样下去只会毁了自己。”父亲说。

“小零，没关系的，你继续按你想的踢就好了。”只有姐姐会这么说。

但她的声音，也在一次次冷板凳和旁人非议中，变得轻了。

他闭上眼。

那又怎样呢。

他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只要那个球门，只要球越过门线的那一瞬——其他一切，包括自己，全部可以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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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驶入蓝色监狱的正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是一栋巨大到离谱的灰色建筑，像从地底长出来的钢铁巨兽，棱角分明，带着压迫感。每一层都均匀排列着无数小窗，像是无数只眼睛在冷漠地俯视着来者。

久世零眯了眯眼。

灰色的外墙，和他瞳孔的颜色很接近。

下车后，所有人按照编号顺序被分散到不同楼层的房间。久世零被分到第八层，与另外五名球员共享一间宿舍。房间不大，六张床呈两排排列，每张床边各有一储物柜和移动衣架。

他找到了贴有“127”标签的床位，将背包放上去，开始整理物品。护腿板、绷带、纯水。储物柜里的东西整齐得近乎刻板，连标签朝外都保持着同一角度。

宿舍里其他人陆续进来了，互相寒暄、交换名字。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在通讯录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锁了屏。

他不想联系任何人。

蓝色监狱，是他人生的第一场值得认真对待的试炼。

从今晚开始，他要做一件事。

证明给那些曾经否定他的人看——错的从来都是他们。

而他真正想证明给自己看的是，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去碰。

他只想做一件事：破门。

他的世界只需要一扇门，除此之外，全部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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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所有合格者被集中到中央训练场。宽阔得如同足球场本身的大厅里，一片压抑的沉默。三百个少年站成方阵，穿着统一配发的训练服，胸口别着自己的号码牌。

绘心甚八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从今天开始，你们将在这里进行一轮接一轮的淘汰测试。每一轮都有新的规则、新的分组、新的对手。而每一轮结束之后，排名靠后的人都会被淘汰。”

他举起一根手指。

“规则永远只有一个——用你自己的方式，把球送进对方的球门。做不到的人，就滚出这栋楼。”

人群中有人咽了咽口水。

“我先来说一下现阶段的基础规则。”绘心顿了顿，“你们会被分成十支队伍，每队三十人，在五个室内球场轮流进行循环赛。每个房间会实时显示你们的个人排名，而这个排名每天都会变动。”

他说完，抬手一挥。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十支队伍的名字和编号。

久世零看到自己的号码出现在第四队伍“V队”之中。

同队的人里，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也没什么区别。

比赛很快开始。

第一天，他依旧延续着自己的风格。不参与防守，不主动回撤，只在前场游弋，等待射门的机会。他的队友开始还愿意传球给他，后来发现这个人除了射门之外什么都不干，渐渐就没人再给他球了。

可他还是在有限的机会里打进了两粒进球。

不多，但足够让排名稍稍上升。

直到第五天，他终于遇到了一个麻烦。

他被人盯死了。

对方队伍的防守球员显然研究过他的习惯，从比赛一开始就贴身跟防，不给他任何接球的空间。更要命的是，他所在的小队没有安排任何战术，所有人都在单打独斗。

他在前场几乎完全被孤立。

没有球权，没有跑位支援，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配合。

他尝试了几次强行要球，都被更近的队友截走了。他站在禁区前，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被整个球场隔离的窒息感。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队友也是敌人吗。

他眯起眼，浅灰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极冷的暗光。

第七分钟。

对方发动快速反击，连续几脚传递穿过半场。久世零站在中圈附近，身旁没有一个人回防，所有人都在前面等着捡漏。

他没有犹豫。

他回身，朝后方跑了过去。

这是他从入狱以来第一次，主动跑向本方半场。

他的步频很快，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流畅的线。对方中场刚接到球，正观察出球路线，就感觉到侧后方有一道身影压了上来。

久世零伸出脚。

他的动作既快又准，像是一早就读出了对方的触球意图。脚尖轻巧地卡在球与草皮之间，借着对方推进的惯性将球断了下来。

全场都愣了一下。

这个人，居然抢断了？

久世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带球转身，面对前方拦上来的两人，重心向右一沉，肩膀晃出一个极细微的假动作，然后在对方重心倾斜的瞬间，脚内侧将球拨回左路，猛地加速。

过人干净利落，像穿过两片薄雾。

随后，他在中圈后方三十码处，起脚远射。

球飞出去的角度很低，在飞行了不到五米后突然下坠，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一下。对方守门员完全判断错了高度，只能看着球从指尖下方滑过，钻入网窝。

长距离的落叶球。

全场死寂。

久世零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射门的姿势。他的发丝被风带得凌乱，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一只眼睛里，那种冷淡到虚无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锐到令人发寒的专注。

“球权被夺走，射门就无从谈起。”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过去几天的孤立。

从那个瞬间开始，久世零正式踏出了自我封印的边缘。

他以最冷静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改变。

为了进球，他什么都能做。

包括跑回后场，用断球和调度来创造下一击的机会。

这个转变并不张扬。

但对久世零来说，像是一扇多年紧闭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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