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7日,星期一,傍晚18:30
首尔的冬天拖拖拉拉不肯走,三月了还冷得人缩脖子。但地下一楼的暖气片被闵玧其用旧毛巾塞住之后,温度倒是比往年冬天好了不少——至少不用裹着羽绒服跳舞了。
绘紗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开着导航。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围巾歪到了一边,鼻尖冻得通红。
"……누구 충전기 있어요?"(……谁有充电器?)
她进门的第一句话。
南俊从沙发上抬起头来:"폰 배터리 다 됐어?"(手机没电了?)
"길 찾느라 다 썼어——한국마트 갔다 왔는데 재료 찾느라 한참 헤맸어——"(路上导航用没了——我去韩国超市了,找材料找了半天——)她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아 진짜 무거워——"(啊真的重死了——)
号锡凑过去掀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保鲜盒。他认出了其中一瓶——是日式酱汁,上面印着日语标签。
"오늘 요리할 거야? 여기서?"(你今天要做饭?在这里?)
"응!"(嗯!)绘紗把外套脱了甩到椅子上,里面是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어제 엄마랑 전화했는데 오코노미야끼 먹고 싶다고 하더라고——나도 갑자기 땡겨서. 어차피 너희들 아직 저녁 안 먹었지? 오늘 내가 만들게."(昨天跟妈妈打电话,她说想吃大阪烧——然后我也突然想吃了。反正你们还没吃晚饭吧?今天我来做。)
号锡的眼睛立刻亮了:"오코노미야끼가 뭐야?"(大阪烧是什么?)
"먹으면 알게 돼——"(吃了就知道了——)绘紗已经抱着保温袋往楼上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누가 팬 좀 가져다줘? 내가 집에서 가져왔어, 봉투 제일 밑에——"(谁帮我把平底锅拿一下?我从家里带来的,在袋子最底下——)
金硕珍站起来,从保温袋深处翻出一个裹了好几层布的小平底锅,举起来看了看:"이거 집에서 가져온 거야?"(这个你从家里带来的?)
"응! 작년에 일본에서 가져왔는데 한 번도 안 썼어."(嗯!去年从日本带来的,一直没用过。)绘紗站在楼梯口朝他招了招手,"석진 오빠 그거 들고 올라와줘——다른 사람들은 여기서 기다려. 금방이야."(硕珍欧巴你帮我把锅拿上来——其他人就在这儿等着。很快的。)
"오빠"这个称呼从她嘴里滑出来,自然而然的,像说了很久一样。硕珍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叫自己"欧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底锅,又看了看绘紗已经转身上楼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跟了上去。
南俊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过了两秒,忽然抬头:"방금 나한테는 뭐라고 했지?"(她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号锡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석진이한테는 '오빠'라고 했고——너한테는 아직 '남준 오빠'라고 한 적 없지?"(叫硕珍'欧巴'——你好像还没被她叫过'欧巴'?)他转头看向闵玧其,"너한테는?"(她叫过你?)
闵玧其从电脑后面抬起一只眼睛:"……아니."(……没。)
"좋아. 일단 기록해둔다."(行,先记着。)号锡掏出手机假装打字,"그림일기 1조: 오늘 드디어 석진이가 '오빠'라고 불렸다——"(绘图日记第一条:今天终于有人叫硕珍'欧巴'了——)
"너 진짜 심심하구나."(你真是闲的。)南俊笑了一声,但也没有否认自己在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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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小厨房里,绘紗已经摆开了阵仗。
公司三楼的食堂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茶水间,平时没人用,只有一台旧微波炉和一个小电炉。绘紗今天自带了面粉、山药泥、卷心菜、五花肉片、鸡蛋、酱汁、海苔粉和木鱼花——摆了满满一桌子。
硕珍把平底锅放到电炉上,靠在门边看她忙活。她动作很快,切菜的时候刀声细密均匀,搅面糊的时候手腕转得利落。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和跳舞的时候有点像——专注、不需要多想、肌肉记忆在指挥着每一个动作。
"요리 자주 해?"(你经常做饭?)硕珍问。
"혼자 살 때는 매일 했어."(以前自己住的时候天天做。)绘紗把搅好的面糊舀了一勺倒进平底锅里,油脂"滋啦"一声响起来,香气开始漫开,"밖에서 사 먹으면 너무 비싸잖아. 집에서 하면 싸고——"(外面吃太贵了嘛。自己做便宜,而且——)她偏过头想了想,"혼자 밥 먹을 때 냄비 보면서 멍 때리는 것도 괜찮더라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对着锅发呆也挺好的。)
"지금은 혼자가 아니잖아."(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绘紗笑了一下:"응. 맞아. 이제 6인분 해야 돼——반죽 양을 늘려야지."(嗯。对。现在要做六人份——面糊得加量。)
她把卷心菜丝和五花肉片铺在面糊上,又淋了一层薄薄的蛋液。锅里的热气往上蒸,把她的眼镜片——她做饭的时候会戴一副细框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
"석진 오빠,"(硕珍欧巴,)她一边翻面一边说,"얘네 좀 불러줄래? 거의 다 됐어——"(你帮我叫一下他们吧?快要好了——)
硕珍转身走到楼梯口,朝下面喊了一声:"올라와! 밥 됐어!"(上来!开饭了!)
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柾国,第二个是号锡——两个人差点在楼梯拐角撞上。南俊和闵玧其走在后面,一个端着咖啡,一个空着手,但脚步都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小茶水间挤不下六个人。号锡把旁边的折叠桌搬了出来,几个人把椅子拖过来围成一圈。平底锅放在桌子中央,绘紗站在锅后面,用铲子把已经成型的大阪烧铲到盘子里,然后在表面刷上酱汁,撒上海苔粉和一把木鱼花。
木鱼花接触到热表面的时候开始缓缓舞动,像活过来一样蜷曲伸展。柾国盯着看了好几秒。
"……움직여."(……在动。)他说。
"뜨거워서 그런 거야."(因为热。)绘紗笑了一下,把第一份推到柾国面前,"막내한테 먼저. 제일 작은 애 먼저."(先给忙内。最小的先吃。)
柾国耳朵红了一下,接过盘子,低头看了看表面还在微微颤动的木鱼花,然后小心翼翼夹了一口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表情从"小心试探"变成了"眼睛微睁"。
"……맛있어요."(……好吃。)
"그럼."(那是。)绘紗已经开始做第二份了,"우리 엄마가 하는 거는 이거보다 훨씬 맛있어. 내 거는 그냥——"(我妈妈做的比这个更好吃。我这个只能算——)
"엄마 요리의 60%?"(算你妈做的六成?)号锡接话。
"응. 60%."(嗯。六成。)绘紗认真纠正。
南俊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边缘:"60%도 충분해. 하나 더."(六成也很好了。再来一份。)
"줄 서요 줄 서——윤기 오빠는 먼저 먹을래?"(排队排队——玧其欧巴你要不要先来——)
闵玧其原本靠在墙边,听到这一声"윤기 오빠"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极轻微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绘紗一眼——她在锅前面忙活,没注意到他那半秒的停顿。然后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声音很平:"……너네 먼저 먹어."(……你先给他们。)
绘紗"哦"了一声,继续翻面,没多想。但号锡注意到了。他坐在闵玧其旁边,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윤기 오빠'래."(她叫你"玧其欧巴"了。)
闵玧其面无表情:"들었어."(听到了。)
"귀——"(你耳朵——)
"닥쳐."(闭嘴。)
号锡笑着转回去,用筷子夹走了硕珍盘子里的一块木鱼花,被硕珍轻拍了一下手背。
第二份大阪烧出锅的时候,绘紗这次直接端到了闵玧其面前。她把盘子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然后弯腰凑近,小声说了句:"이건 감자 대신 야마기모를 더 넣었어. 네 입맛에 맞을 거야."(这个我多加了些山药泥代替土豆。你应该会喜欢。)
闵玧其低头看着面前的大阪烧——表面比他想象得更蓬松一些。他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山药泥让面糊的口感更加绵软,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湿润感,和他之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太一样。
他咽下去,没有评价。但他又夹了第二口。
绘紗看到他连续夹了两次,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点,但没有追问。她转身回去继续做第三份。
南俊坐在桌子对面,一直观察着这一切。他看着绘紗把第一份给柾国、第二份给玧其、第三份正在锅里翻面准备给号锡——她嘴上说着"줄 서요",但每一次分菜的顺序其实都有她的道理。最小的先吃、不爱说话的先吃、笑的最大声的第三个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忽然觉得"不着急"也是一件挺舒服的事。
第五份大阪烧出锅的时候,绘紗终于坐下来了。她端着最后一份坐在桌子末端的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
"아——힘들어——"(啊——累死了——)
"다음엔 내가 할게."(下次让我来。)号锡嘴里塞着食物,含含糊糊地说,"잘 못하지만——보조는 할 수 있어."(虽然做得不好——但我可以打下手。)
"마늘 까면 돼."(你剥蒜就行。)
"마늘 까자."(那就剥蒜。)
南俊咽下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看着面前这群人——号锡正在用筷子试图把柾国盘子里的木鱼花夹走,柾国护着盘子往后躲;硕珍在和闵玧其讨论那个山药泥的比例问题;绘紗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没擦,眼神又开始飘了。
"아 맞다,"(对了,)南俊想起来一件事,"오늘 팀장님이 말씀하셨는데——"(组长今天跟我说了个事——)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회사에서——"(公司说——)南俊顿了一下,"다음 달부터 연습생들 기숙사 신청할 수 있대. 더 이상 자취 안 해도 되고. 회사 근처야, 걸어서 10분."(从下个月开始,练习生可以申请住宿舍。不用再自己租房子了。就在公司附近,走路十分钟。)
茶水间安静了一拍。
绘紗最先反应过来:"……기숙사?"(……宿舍?)
"응. 4인실, 2인 1실. 월세 없어."(嗯。四人间,两人一间。不用付房租。)
绘紗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她现在住在瑞草区的单人公寓,每天通勤要坐四十分钟地铁。虽然房租她不太担心——但每天的通勤时间确实浪费了很多可以练舞的时间。而且四十分钟,一来一回就是将近一个半小时。
"나 옮길래."(我搬。)她说。
号锡也点头:"나도."
"나도."(我也是。)硕珍举手。
南俊看了看闵玧其。闵玧其放下筷子,只说了两个字:"……몇 호?"(……哪个房间?)
"아직 안 정했어."(还没分。)南俊笑了一下,"근데——아마 나이랑 입사 순서대로 배정할 거야. 우리 6명이면 충분히 들어가."(但是——应该是按年龄和进社时间排。我们六个人够住。)
柾国坐在角落里,举着筷子小声说了句:"그럼 내가 제일 작으니까 제일 작은 방?"(那我是不是最小所以住最小的?)
绘紗隔着桌子指了指他:"너 내 옆방. 막내랑——"(你住我隔壁。最小的和——)她想了想,"——누나랑 붙어 있으면 문제 생기면 바로 찾아와."(——和怒那住一起,有问题直接来找我。)
"너는 제일 큰 게 아니잖아——"(你又不是最大的——)号锡插嘴。
"메인댄스 라인에서 내 말이 제일 통해."(主舞line里我说话最有用。)绘紗理直气壮。
号锡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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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绘紗搬进了公司宿舍。
宿舍是一套四室一厅的公寓,旧式装修,但胜在干净。南俊和玧其住靠里的双人间,号锡和硕珍住靠门的那间,绘紗一个人住了一间小单间——因为六个练习生里只有一个女生,公司特意留了一间给她。柾国本来应该和谁拼一间,但南俊主动让出了自己那半边,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睡。
"네가 침대 써."(你睡床。)南俊对柾国说,"내가 너보다 크니까 소파도 충분해."(我比你高,沙发够长。)
"남준 오빠——"(南俊欧巴——)
"그냥 이렇게 하자."(就这么定了。)
柾国站在双人间门口,看着南俊把自己的枕头扔到沙发上,又看了一眼房间里那张空出来的床——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고마워요 오빠"(谢谢哥),声音很小,但南俊听到了。
绘紗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朝东。窗户外面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一点南山塔的影子。她把行李——其实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舞蹈垫——搬进房间,先把舞蹈垫铺在地板上,然后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掏东西。
没有什么衣服。她的行李箱里塞着:一双备用舞鞋、三本笔记本、一台旧平板电脑、一根充电线、一个从日本带来的小坐垫、一本翻烂了的食谱、两张和家人合影的照片、一张无上限的信用卡。
那张卡她从来没有刷过。是妈妈在她出国前塞给她的,说"만약에 혹시 몰라서"(以防万一)。她收着,压在行李箱夹层的最底下,像一张保险单,从来没用过,但知道它在那里就能让她安心。
她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一张是去年夏天回京都的时候拍的——她和父母站在自家门口的樱花树前,三个人都笑着。妈妈的手搭在她肩上,爸爸在另一侧比着剪刀手。
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엄마, 기숙사로 이사했어. 이제 서초구에 안 살아."(妈,我搬宿舍了。以后不住瑞草区了。)
妈妈回得很快:"환경은 괜찮아?"(环境好吗?)
"괜찮아. 방은 작지만 동향이야. 룸메들 다 좋은 사람들이야."(还行。房间不大但是朝东。室友都很好。)
"냉장고는 충분히 커?"(冰箱够大吗?)
"……왜 먼저 냉장고 물어봐?"(……你怎么先问冰箱?)
"지난번에 카레 해먹겠다고 했잖아. 냉장고가 작으면 고기 보관하기 힘들잖아."(你上次说要做咖喱,冰箱小的话肉不好放啊。)
绘紗看着屏幕笑了一声。她正要回复,又弹出一条消息,是爸爸发的——应该是妈妈把消息转给他了:"돈 충분해? 부족하면 말해."(钱够不够?不够跟我说。)
绘紗打了几个字:"충분해. 카드 있어."(够。我有卡。)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오코노미야끼 먹고 싶어——엄마가 해준 거."(想吃大阪烧了——妈妈做的那种。)
过了一会儿,妈妈回了一个语音消息。绘紗点开听,里面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和厨房里翻炒的背景声:"다음에 돌아올 때 해줄게. 4월에 벚꽃 필 때 사진 찍어서 보내줘."(下次回来做给你吃。四月份樱花开了记得拍照片给我看。)
她听了两遍。然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继续收拾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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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客厅里挤满了人。
南俊靠在沙发一头看电视,柾国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号锡在茶几旁边翻一本漫画,硕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闵玧其坐在靠窗的地板上,腿上放着电脑,戴着半只耳机。
绘紗从房间里探出头来:"정리 다 했어. 너희 뭐 해?"(我收拾完了。你们在干嘛?)
"TV 봐."(看电视。)南俊拍了拍沙发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绘紗走过去坐下,顺手从硕珍端来的盘子里拿了一瓣橘子。她咬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含含糊糊地说:"내일 아침에 일식 아침 먹을 사람? 미소시루랑 생선 구이 해줄 수 있는데——"(明天早上谁想吃日式早餐?我可以做味增汤和烤鱼——)
"나."(我。)号锡举手。
"나도——"(我也——)柾国从地板上仰起头。
南俊笑了笑,也举手了。硕珍举了一半又放下来:"내가 보조 할게."(我帮你打下手。)
绘紗转头看向窗边——闵玧其戴着耳机,但她的目光过去的时候,他耳机里的音乐刚好切了一首,有一瞬间的安静。她看到他的耳朵从耳机下面露出来一点点。
"윤기 오빠는?"(玧其欧巴呢?)
闵玧其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停了一下。
"……먹을게."(……吃。)
绘紗笑了笑,没再追问。她靠回沙发上,脚伸到茶几边缘,橘子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电视在播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笑得很大声,但没有人真的在看。
"아 맞다,"(对了,)号锡翻了一页漫画,头也不抬地问,"그래서——너 일본 어디서 왔어? 구체적으로."(所以——你从日本哪儿来的?具体是?)
"교토부."(京都府。)绘紗把橘子皮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茶几角上,"교토시에서 자랐어."(京都市长大的。)
"교토——그럼 절만 있는 데 아니야?"(京都——是不是就是那种全是寺庙的地方?)
"절만 있는 건 아니야."(也有不是寺庙的地方。)绘紗笑了一下,"우리 집 앞에도 편의점이랑 고깃집 있어——그냥 평범한 거리. 근데 우리 집 마당에 벚꽃나무 한 그루 있긴 해."(我家门口那条街有便利店和烤肉店——普通的街。但我家院子里面确实有棵樱花树就是了。)
"와——집에 벚꽃나무가 있어?"(哇——自己家的樱花树?)柾国终于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응. 매년 4월이면 엄마가 나무 밑에 앉아서 차 마시고, 아빠가 사진 찍어. 나 어릴 때 올라갔다가——떨어진 적 있어."(嗯。每年四月份我妈会坐在树下面喝茶,我爸会拿相机拍照。我小时候爬上去过——摔下来过一次。)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肘,"지금도 흉터 남았어. 근데 나무는 아직도 살아있어."(现在还留了疤。但树还在。)
硕珍把自己那瓣没吃的橘子推到她面前:"그럼 나중에 돌아가고 싶어?"(那你以后想回去吗?)
绘紗想了想:"생각은 나지만——지금은 아니야. 지금은——"(想是想——但不是现在。现在——)她看了一眼客厅里各做各事的那几个人,声音轻了下来,"지금은 좋아."(现在挺好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综艺切了广告,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南俊伸手把音量调低了。
"그래도——"(不过——)
"응?"
"——돈 충분해? 부족하면 말해."(——钱够吗?不够就说。)
绘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남준 오빠, 나 카드 있어."(南俊欧巴,我有卡。)
"그래도——"(那也——)
"걱정 마. 진짜 충분해."(别担心。真的够。)
南俊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像是"知道了"也像是"记住你说的话了"。
闵玧其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把耳机摘了一只。他看着客厅里坐着的五个人——电视在播广告,茶几上堆着橘子皮和漫画书,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晚饭的味道。
"……생선 구이."(……烤鱼。)他说。
绘紗转头看他:"응?"
"내일 아침에."(明天早上。)闵玧其把耳机放到旁边,"생선 구이——고등어로."(烤鱼——要鲭鱼。)
绘紗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浮起来。
"응. 고등어."(行。鲭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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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柾国在房间里铺床的时候,看到枕头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他抽出来看,上面是绘紗圆圆的字迹:
"정국아, 내일 아침 계란말이 어떻게 먹을래? 단 거? 간 거?——그림자 누나가"(柾国呀,明天早餐鸡蛋卷想怎么吃?甜的?咸的?——绘紗怒那)
他盯着"누나"那两个字看了好久。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丢。
客厅里,南俊躺上沙发的时候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靠枕——是绘紗房间里的那个兔子靠枕。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但枕起来比旧靠枕舒服多了。
走廊尽头,绘紗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面对着刚铺好的舞蹈垫,深呼吸了一次。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几扇亮着的窗。她低下头,打开手机备忘录,加了一行字:
"3월 7일. 기숙사 이사. 오코노미야끼 해먹음. 다들 있었음. 내일 아침은 고등어 구이."
(3月7日。搬进宿舍。做了大阪烧。所有人都在。明天早餐烤鲭鱼。)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오빠'랑 '누나'라고 불렀다."
(——他们叫我"欧巴"和"怒那"了。)
她把手机锁屏,倒在舞蹈垫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和以前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