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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硕珍田柾国入社

bts:三棱镜

2011年1月17日,星期一,下午14:30

新年刚过,首尔还冻在零下的空气里。

绘纱裹着三件衣服在公司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是组长发的:"今天有两位新练习生入社,下午三点到。你俩准备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旁边同样在看手机的号锡。

"……两个?"

"两个。"号锡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面是一模一样的消息。

"男的女的?"

"没说。应该都是男的——男团企划。"

绘纱把手机塞回口袋,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转——两个新人,这个时间点进公司,方社长应该是认真的了。现有的四个练习生已经磨合了快三个月,新人的加入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洗牌。

"希望是舞担。"她在电梯里说。

号锡靠着电梯壁想了想:"万一是vocal呢?"

"那也行。但要是零基础——"

电梯到了。门开的瞬间,绘纱的话卡在半截——走廊里已经站着两个人了。

个子高的那个站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深蓝色羽绒服,围巾围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像公文包的袋子。他的脸很端正,端正到有点不像练习生的程度,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奇妙表情。

个子矮的那个站在他旁边,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那双眼睛很圆很亮,像某种刚被领养的小动物,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但又拼命装作镇定。

绘纱走出电梯的时候,眼睛先落在了那个矮个子男生身上。

"……你几岁了?"

她问。语气里没忍住那种"你也太小了"的惊讶。

矮个子男生把帽子掀开了一点,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他的皮肤很白,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水。他看了绘纱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闷在围巾里:"……十四。"

绘纱转头看了号锡一眼。号锡的表情和她差不多——他们在公司里见过的最小的是她自己,十六岁(按韩国算法是十七)。十四岁这个数字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呢?"号锡转向高个子男生。

高个子男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的外表很配——带着一种"我知道我长得不错"的坦然,但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金硕珍。十九岁。"

号锡微微挑眉——十九岁练习生在这个行业里算偏大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着伸出手:"郑号锡,舞担。"

"榎並绘纱。"绘纱也伸出手,然后补了一句,"也是舞担。还有主唱——快要是了。"

金硕珍握了她的手,握得不重不轻,礼仪周全。然后他转向矮个子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柾国啊,打个招呼。"

田柾国抬起头来。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表情——嘴角小小的、不太自信的弧度。他看着绘纱和号锡,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小:"……田柾国。请多指教。"

绘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弯下腰——因为她比他高——平视着他的眼睛,笑得露出小虎牙。

"你好!不用紧张!我们都很好说话的——除了教跳舞的时候可能会凶一点——但那是为了你们好——你以前跳过舞吗?"

柾国被她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砸得往后退了半步,眨了眨那双圆眼睛:"……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他想了想,"会跳一点点,但没系统学过。"

绘纱直起身来,转头看向号锡。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那种眼神的意思是——又来一个零基础。

"你呢?"号锡转头问金硕珍。

金硕珍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微带着歉意但依然优雅的语气说:"……完全没有。我大学读的是戏剧影视专业,唱歌和舞蹈都是进公司才开始学的。"

练习室安静了两秒。

绘纱深吸了一口气。号锡看着她的侧脸,已经预判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绘纱说,声音很稳,但那"稳"的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尚未爆发的什么,"号锡哥。老规矩。一人带一个。"

她转向田柾国,手指着他:"你跟我。"

然后她指向金硕珍:"号锡哥负责。"

号锡点了点头。他看着绘纱那张已经切换成"教学模式"的脸,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觉得"这也太认真了吧",三个月后他已经学会了在这种表情出现之前提前做心理准备。

金硕珍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依然保持着他那个得体的笑容,甚至还礼貌地问了一句:"现在就开始吗?"

"现在。"绘纱把外套脱了扔到沙发上,里面是件长袖运动衫,"楼下地下一楼。走。"

---

下午三点十分。地下一楼练习室。

田柾国站在镜子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绘纱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没纸,就用笔尾点着他的脚踝外侧位置调整角度。

"左脚——对——再开五度——膝盖微微弯——不对不是这样——"她站起来,用双手扶住他的膝盖,轻轻往内压了一点点,"看到没?膝盖要和脚尖一个方向。你现在膝盖内扣了,这样跳久了膝盖会疼。"

柾国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知所措",又从"不知所措"变成了"认真努力记住每一个字"。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跟着绘纱的指示一点点调整站姿。

"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柾国深吸一口气,左脚打开、膝盖微屈、脚尖朝前——

"等一下。"绘纱打断他,"你呼吸不对。你刚才吸气的时候肩膀耸起来了。跳舞的时候气息是往下沉的——你看我。"她示范了一次,吸气的时候肩膀纹丝不动,只有胸腔微微扩张。"再来。"

柾国又做了一次。这次肩膀没耸,但膝盖弯多了两厘米。绘纱伸手压了一下他的膝盖,他立刻调整了回来。

"……好一点了。"绘纱站直身体,后退两步观察整体站姿,"还行。底子比南俊哥当初好。"

另一头,号锡正在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金硕珍站在镜子前面,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从容的微笑——但他的身体在做up-down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完全偏到了右脚上。左腿像是临时借来的,根本不参与工作。

"硕珍哥,"号锡保持着耐心的语气,"重心要均匀分布在两脚之间。你现在——"

"我知道,我知道。"硕珍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左脚它不听我的。"

"你试着把右脚稍微抬起来一点点——只抬一点点——让左脚必须承重。"

硕珍照做了。他抬起右脚跟不到两厘米,整个人立刻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他赶紧抓住旁边的把杆,左脚才勉强站住了。

"……你平时站着的时候习惯把重心放在右脚?"

"可能?"硕珍扶了扶额头的汗,笑得更无奈了,"我跑步的时候右腿也比左腿有劲。"

号锡叹了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绘纱那边——田柾国已经开始做第二组重心转移了,虽然动作依然生涩,但完成度已经过了及格线。十四岁的孩子身体可塑性高,学东西比成年人快得多。

"硕珍哥。"号锡转回来,笑容不变,"我们今天不做up-down了。先练站姿。你站到我旁边来,我做一个你做一个,先站稳。"

硕珍乖乖地站了过去。

五分钟后,金硕珍发现自己连"站稳"这件事都要重新学。

"膝盖——再弯一点——"

"这样?"

"过了——直回来一点——"

"这样?"

"再弯一毫米——"

"一毫米我怎么看得出来——"

"我看得出来!"号锡笑着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别动,"好,就这个角度。记住它。你现在的重心在脚掌中心偏后一点点,往前来一厘米——对——记住这个位置。"

硕珍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的笑容还在,但那个笑容的底下多了一点点"原来这么难"的震惊。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旁边十四岁的柾国——那个孩子已经能连续做五组重心转移不晃了。

"……我是不是太老了?"他问号锡,半开玩笑的。

号锡拍了拍他的背:"南俊哥和你一样大进的——他比你还惨。他现在不是也跳得还行?"

金硕珍歪了歪头想了一下:"南俊是哪个?"

"写Rap那个。个子很高的。你等会儿就能见到——他今天在楼上录音。"

"哦——那个长得像——"硕珍斟酌了一下用词,"那种很聪明的长相?"

号锡笑了:"对。就是他。"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两个人同时转头——田柾国刚才做重心转移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整个人侧翻在地板上。绘纱已经蹲在他旁边了,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嘴里念着"没事没事脚底太滑了这地板——"

柾国自己爬了起来,膝盖上蹭了一点灰,但脸已经红透了。他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绘纱看着他通红的脸,忽然笑了一声。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我刚才来这儿的第三天也摔过一次。比你还惨——整个人脸着地。鼻子差点撞平了。"

柾国抬起头来,那双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被安慰了"的放松,而是"原来你也会摔"的某种亲切感。

"……真的?"

"真的。"绘纱点了点自己的鼻尖,"你仔细看,这里是不是有一点点歪?"

柾国凑近看了看,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歪。"

"那就好。"绘纱笑着退回去,"说明恢复得不错。来,继续——这次我站你后面,你要是往后倒了我接着你。"

柾国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他转回镜子前面,重新摆好了站姿。绘纱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双手虚虚地悬在他肩膀后面,没有碰到他,但那个距离给了他一种"有人看着"的安全感。

"开始。左脚重心——转——右脚——慢一点——对——就是这样——"

另一边的金硕珍看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左腿。

"……号锡啊。"

"嗯?"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再多练一会儿。"

号锡笑着挽起袖子:"行。今天就练到你能站三分钟不晃为止。"

---

下午五点。休息时间。

地下一楼的门被推开了。南俊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四杯热饮和两瓶水。他身后跟着闵玧其——后者端着咖啡,用肩膀顶开门,然后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新面孔。

"……就是他们?"闵玧其问。

"嗯。"南俊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目光先落在了金硕珍身上。他停了一下——不是打量,是某种"这人怎么这么端正"的短暂停顿——然后转向了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的田柾国。

"你叫柾国?"南俊在他面前蹲下来。

柾国抬起头。他看见南俊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光忽然变了——从疲惫变成了一种亮晶晶的、带着崇拜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小:"……金南俊前辈?"

南俊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在地下俱乐部Rap的视频。"柾国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语速也快了一点点,"你来我们公司的时候我就在网上搜过。你写的那个《——》的verse——"

他说了一个地下Rap的曲名。南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个带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是好久以前的了。"

"我看了好多遍。"柾国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摔倒,而是因为兴奋,"我觉得你——"

"好了好了,"绘纱从旁边插进来,拿了一杯热可可递到柾国手里,"你让他先把水喝完再说话。他嗓子都练哑了。"

柾国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偷偷抬眼又看了南俊一眼。南俊坐到他旁边的地板上,拆了一瓶水喝了一口,侧过头问他:"你多大了?"

"十四。"

"……那我大你六岁。"南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叫前辈,叫哥就行。"

"南俊哥。"柾国叫得很顺。

南俊笑了一声。那是绘纱见过的最自然的一个笑——没有负担、没有"我是队长"的身份感,单纯是被一个小孩叫"哥"逗到的笑。

房间另一头,金硕珍端着南俊带来的那杯热茶,正和闵玧其面对面站着。

"你是主Rap?"硕珍问。

"嗯。"

"那我以后是你的副唱了。"硕珍伸出手,笑得大方,"请多关照。"

闵玧其看了看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他那张端正过分的脸。然后他抬手握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你以前学过什么?"

"演戏。"硕珍坦然地说,"舞蹈零基础。唱歌刚学两个月。"

闵玧其没有说话。他看了硕珍一眼,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教柾国做手臂wave的绘纱和号锡。然后他喝了一口咖啡,用一种"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硕珍一眼。

"……那你加油。"

硕珍笑了。那个笑容里完全没有被打击的痕迹——他拍了拍闵玧其的肩膀,语气轻松:"听说你以前也是零基础。"

"……我有bboy底子。"

"那也是'以前'。"硕珍端着自己的茶走到墙角坐下,然后抬头看向闵玧其,认真地说,"我今天站姿练了一个多小时,左脚现在还在抖。但我感觉——好像比刚进来的时候稳了一点点。"

闵玧其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但在走之前,他用极轻的音量说了句:"……那就继续。"

---

晚上七点。练习室只剩下两个人。

绘纱本来也要走的,但号锡留下来帮她收尾——柾国走的时候已经累得眼皮打架了,南俊送他上的公交车。硕珍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又对着镜子练了五分钟站姿,然后跟号锡说"明天我还来"。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绘纱和号锡。两个人肩并肩靠在墙边坐着,面前是那面擦得锃亮的大镜子。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疲惫的脸和乱七八糟的头发。

"……十四岁。"绘纱说。

"嗯。"

"比我小一岁半。"

"嗯。"

"我们十四岁的时候在干嘛?"

号锡想了想:"在光州的舞蹈学院里,每天练到晚上十点。我爸妈来接我,我在车上就睡着了。"

绘纱把脑袋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我在小学的舞蹈教室里,一个人对着镜子跳。有时候妈妈从日本打视频过来,我就把手机架在角落里,对着镜头跳给她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号锡转过头看她,"他们两个能跟上吗?"

绘纱想了想,认真地说:"硕珍哥的协调性比南俊哥当初好——他今天站了那么久都没有抱怨,性格也好。柾国……"她歪了歪头,"那孩子身体条件太优秀了。肌肉反应快、模仿能力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看南俊哥的眼神。"绘纱笑了一下,"他以后会练得很拼的。我感觉得到。"

号锡看着她。镜子里映出的侧脸线条在练习室的冷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说着"柾国会练得很拼"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不是对后辈的期待,是某种"我也曾经是那个样子"的回望。

"绘纱。"

"嗯?"

"你觉得我们多久能出道?"

绘纱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来没认真想过。她来公司三个多月了,每天只想着今天练什么、明天教什么、后天考什么。出道——那个词太大太远了,像山顶的云,她只看得见脚下的路。

"……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快了。"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人越来越多了。方社长不会随便收人的。他收一个、两个、三个——我在的时候四个,现在六个了。他不会收一堆人放着不管的。他应该有计划。"

号锡点了点头。他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并排坐着,肩与肩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那我们就在那之前——"

"把他们教好。"绘纱接过他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一个都不能落下。"

号锡转头看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巴又闭上了,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鞋尖上,眼神又开始飘远了——是她那种标志性的"发呆"模式。但号锡看着她那个发呆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来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她"完全松懈"的时候。

"回家吧。"他站起来,伸手拉她。

绘纱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饿了。"

"吃啥?"

"……今天我做饭。叫上大家。"

"你还有力气做饭?"

"教柾国站姿又不费体力——费的是精神——精神消耗不消耗体力——"

"你说得对,我无法反驳。"

两个人关了灯,走出地下一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首尔一月的晚上冷得人不想张嘴说话,但绘纱走在前面,边走边哼歌——调子有点跑,是她今天下午教柾国的时候放的伴奏带里的旋律。

号锡走在后面。他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时间好像比过去的六年都要快。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快,他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地下一楼的那面镜子,可能是煮寿喜烧的锅,可能是现在——

她转过头来喊他:"快点!今天做亲子丼!不加葱!"

——可能是这个。

号锡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