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不过半月,城南小院的桂花香还未散尽,一个不速之客便叩响了院门。
那日云昭正坐在廊下给陆砚缝补一件青布长衫,陆砚在书房里整理新科状元的文书,陆奶奶在院子里晒草药。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一切都安稳得像一幅画。
“请问,陆砚陆公子可在此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云昭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女子站在门外,身姿挺拔,眉眼清丽,手里握着一柄拂尘,周身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云昭心里微微一紧,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请问姑娘是?”
女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我叫裴照月,是陆砚的故人。”
故人?
云昭的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衣角。她从未听陆砚提起过这个名字。
“姑娘稍等,我去叫他。”云昭转身往书房走,脚步有些快。
书房里,陆砚正伏案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怎么了?”
“外面有个叫裴照月的姑娘找你,说是你的故人。”云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砚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他放下笔,站起身:“我知道了。”
两人一起走到院子里,裴照月看见陆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欣慰,还有一丝云昭看不懂的怅然。
“陆砚,”裴照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多年不见,你果然考中了状元。”
陆砚看着她,语气平淡:“裴姑娘,许久不见。不知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裴照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云昭,又落回陆砚身上:“我听闻你已成亲,这位便是你的妻子?”
“是,”陆砚伸手,揽住云昭的肩膀,语气坚定,“这是我的妻子,云昭。”
云昭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给她力量。她抬起头,对着裴照月微微颔首:“裴姑娘好。”
裴照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陆砚,你眼光不错。”
陆砚没有接话,只是问:“裴姑娘,你到底所为何事?”
裴照月收起笑容,正色道:“陆砚,你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吗?你说若能考中功名,便随我入仙门,我助你改命,让你摆脱凡人寿数,位列仙班。”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
仙门?改命?位列仙班?
她转头看向陆砚,发现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裴姑娘,”陆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当年的约定,是我年少无知时说的胡话。如今我已成亲,只想和妻子在凡间安稳度日,无意入什么仙门。”
裴照月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看着陆砚,语气有些急切:“陆砚,你可知仙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长生不老,意味着摆脱凡尘疾苦!你如今虽然考中状元,可凡人不过百年寿数,百年之后,你终究是一抔黄土!而云昭……”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云昭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她并非凡人,不是吗?”
云昭浑身一僵。
陆砚的手臂猛地收紧,把云昭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裴照月:“裴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照月叹了口气:“陆砚,我并非恶意。我只是……不想看你误入歧途。云昭她,终究是要回天上的。你与她在一起,注定没有结果。”
“你住口!”陆砚厉声打断她,“我与云昭是夫妻,此生此世,永不分离。什么天上地下,我都不在乎。裴姑娘,请你离开。”
裴照月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陆砚,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陆砚的语气斩钉截铁。
裴照月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陆砚:“这块玉牌你收好。若有一日你改变主意,或者……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拿着它来昆仑山找我。”
陆砚没有接。
裴照月把玉牌放在石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云昭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云昭姑娘,”她轻声说,“你可知,你爱的人,终有一天会因为你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云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照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桂花香在风里飘散。
陆砚转过身,看着云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云昭,你别听她胡说。我不会离开你,什么仙门,什么长生,我都不在乎。”
云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知道裴照月说的是真的。
她终究是要回天上的。
可她现在,舍不得他。
“陆砚,”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会怎么办?”
陆砚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那我就去找你。天上地下,我都去找你。云昭,你记住,我陆砚此生,只认你一个妻子。”
云昭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陆砚,我也不想离开你。我真的不想。”
陆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我知道。别怕,有我在。”
云昭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却依旧不安。
她不知道,裴照月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那天晚上,云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陆砚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她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脸,心里满是苦涩。
她想起天界时,母皇曾对她说:“云昭,你是天界公主,不可与凡人动情。否则,你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自己。”
当时她不信,觉得母皇是在吓唬她。
可现在,她开始害怕了。
她怕自己真的会害了陆砚。
她怕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他,留他一个人在凡间,孤苦伶仃。
“陆砚……”她轻声呢喃,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砚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含糊地说:“别怕,有我在……”
云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睡去。
梦里,她看见自己穿着天界的仙裙,站在云端,看着陆砚在凡间老去,白发苍苍,最后变成一抔黄土。她想下去找他,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怎么也过不去。
她哭着喊他的名字,他却听不见。
“云昭!云昭!”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陆砚怀里,窗外天已经亮了。
陆砚也醒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云昭摇了摇头,伸手紧紧抱住他:“陆砚,抱紧我。”
陆砚依言抱紧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在。”
云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和他在一起。
哪怕与天界为敌,哪怕万劫不复。
她都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他是陆砚,是她此生唯一的爱人。
而此时的昆仑山上,裴照月站在云端,看着凡间的方向,眼神复杂。
“陆砚,”她轻声说,“你可知,你爱的女子,身份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我并非要拆散你们,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伤。”
风拂过她的道袍,带着昆仑山的雪气,冷得刺骨。
她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云雾中。
凡间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