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初露

云昭以为，和好了，便是一切都好了。

可柳含霜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三日后，云昭去市集买药，刚走到药铺门口，便被几个妇人拦住了去路。

“姑娘，你就是云昭吧？”为首的妇人穿着体面，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善，“我是城西张家的主母，我儿子前几日去陆府拜访，听陆少爷提起过你。”

云昭皱了皱眉：“请问夫人有何事？”

张夫人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我听说，你与陆少爷关系匪浅？我儿子也对姑娘倾慕已久，想托我来问问，姑娘可有意与我张家结亲？”

云昭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张夫人的儿子，更别提什么倾慕。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夫人怕是弄错了。”云昭冷静道，“我与陆少爷只是朋友，并无其他关系。”

“朋友？”张夫人嗤笑一声，“姑娘莫要骗我了。我儿子说，前几日在陆府后花园，亲眼看见陆少爷握着你的手，还说‘以后陆家的一切都是你的’。这话若是朋友之间能说出来的，那我张家上下几百口人，倒成了笑话了。”

云昭的心沉了下去。

前几日，陆砚确实握过她的手。那是他们和好的时候，他在院子里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的悄悄话。

这话，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是谁传出去的？

是柳含霜。

除了她，没人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毁她的名声。

“夫人，”云昭深吸一口气，“我与陆少爷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您若不信，大可去问陆少爷。至于您儿子的倾慕，我无福消受，还请夫人另寻他人。”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被张夫人拦住了。

“姑娘，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张夫人压低声音，“我儿子是举人，将来是要做官的。你若嫁过去，便是官太太，不比跟着陆少爷强？陆少爷如今家道中落，还欠着一屁股债，你跟着他，能吃几天饱饭？”

云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阳光落在张夫人脸上，映出她眼底的算计。

云昭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为了她好，可她们的“好”，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件可以交易的物品，用身份、用地位、用所谓的“前途”来衡量她的价值。

“夫人，”云昭笑了笑，“您说陆少爷家道中落，可您有没有想过，我云昭若真贪恋富贵，当初就不会跟着他。您儿子是举人，将来要做官，可我云昭，偏偏不喜欢做官太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云昭喜欢的人，是陆砚。不管他是穷是富，是贵是贱，我都只认他一个人。夫人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推开张夫人，径直走进了药铺。

张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她觉得脸上挂不住，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带着丫鬟走了。

云昭买了药，走出药铺时，发现陆砚正站在街对面等她。

他显然是听说了刚才的事，脸色不太好看。

云昭走过去，把药递给他：“你怎么来了？”

“我听下人说你出来了，便过来看看。”陆砚接过药，目光落在她脸上，“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

云昭笑了笑：“看见了就看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昭，”陆砚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跟你没关系。”云昭摇了摇头，“是柳含霜做的，对不对？”

陆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她今日来找我，说……说你与别的男子私会，让我休了你。”

云昭挑了挑眉：“你怎么说的？”

“我说，”陆砚望着她，目光坚定，“我陆砚此生，只娶云昭一人。若有人再敢污蔑你，我绝不客气。”

云昭的心暖了暖，却还是忍不住问：“那陆家的债务怎么办？陆奶奶的药钱怎么办？柳含霜拿这些威胁你，你就不怕吗？”

“怕。”陆砚坦然道，“可我更怕失去你。”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我这几日查到的，柳含霜父亲的把柄。他当年科举舞弊，才得了如今的官职。我本想留着防身，现在看来，是时候用一用了。”

云昭接过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惊讶地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你误会我的那几日。”陆砚苦笑，“我躲着你，不是因为要娶柳含霜，而是因为我查到了你身世的线索。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所以想先处理好柳含霜的事，再告诉你。”

云昭的心猛地一紧。

她想起那几日自己的胡思乱想，想起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陆砚，”她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陆砚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是我没处理好，才让你受了委屈。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云昭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误会、挑拨，都不算什么了。

只要他们彼此信任，就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对了，”云昭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刚才说，查到了我身世的线索？是什么？”

陆砚的身体僵了僵。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查到，你可能是天界的人。”

云昭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砚竟然真的查到了。

“你……你不害怕吗？”她轻声问。

“怕。”陆砚诚实地说，“可我更想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云昭，不管你是天界的人，还是凡间的人，你都是我的云昭。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云昭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在天界时，那些仙娥对她的排挤，想起那些所谓的“天规”，想起自己为了找他，不惜触犯天条，被贬下凡。

她以为，到了凡间，她会孤独，会无助，会遇到很多困难。

可她没想到，她会遇到陆砚。

他会保护她，会信任她，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砚，”她抬起头，望着他，目光坚定，“我确实是天界的人。我下凡，是为了找你。”

陆砚的身体一震。

他望着她，眼中闪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找我？”他轻声问，“为什么？”

云昭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因为，”她轻声说，“我喜欢你啊。”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对相拥的男女，没人知道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误会，又刚刚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云昭靠在陆砚怀里，忽然觉得，凡间的情虽然复杂，虽然疼，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柳含霜还会不会再来捣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什么时候能完全解开。

但至少现在，她知道了，陆砚是爱她的，是信任她的，是会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的。

这就够了。

她伸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陆砚也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说：“云昭，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云昭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也不放开。”

风吹过，吹起两人的衣角，像两只蝴蝶，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开。

柳含霜的挑拨，终究是失败了。

而云昭也终于明白，凡间的情，虽然比天界更复杂，也更疼，可也比天界更温暖，更真实。

因为这里有陆砚。

有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