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故人重逢

不周山巅，云海翻涌。

这里曾是洪荒世界的禁地，是通天教主布下诛仙阵的修罗场，也是陆砚重铸天柱、逆转乾坤的圣地。

而今，这里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宁静与祥和。

一座古朴的茅屋依山而建，屋前开辟出了一方药田，种满了从归墟带回来的奇花异草。

岁月仿佛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将所有的血腥与杀戮都隔绝在了云海之外。

“爹爹！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岁安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留仙裙，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从云层中冲了出来。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掌心隐约透出一丝紫金色的光芒。

陆砚正坐在屋前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不知名的兽骨，正在细细打磨。

听到声音，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看向女儿。

“慢点跑，别摔着。”

“才不会呢！”

岁安跑到陆砚面前，献宝似的摊开手掌，“爹爹你看，是雷灵！它刚才想偷吃我的灵果，被我抓住了！”

掌心中，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蓝色小兽正瑟瑟发抖。

它通体由雷电构成，背后长着一对小小的翅膀，看起来威风凛凛，此刻却怂得像只鹌鹑。

这是一只变异的雷兽幼崽，若是放在外界，足以引得那些大罗金仙抢破头，但在岁安手里，却只是个偷吃的小贼。

“雷灵？”

陆砚挑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雷兽的脑袋。

“小家伙，偷吃可不是好习惯。”

“滋滋……”

小雷兽发出一阵求饶的电流声，可怜巴巴地看着陆砚。

“爹爹，饶了它吧。”

岁安心软了，“它说它是从下界飞上来的，飞了好久好久，饿坏了。”

“下界？”

陆砚神色微动。

自从他重定乾坤，设立仙凡之隔后，下界凡人想要飞升上界，难如登天。

这只小雷兽能飞上来，说明它有些机缘。

“既然岁安求情，那就饶它一次。”

陆砚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混沌之气送入小雷兽体内，修复了它刚才因为紧张而紊乱的雷元，“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以后，你就负责给这片药田浇水吧。”

“吱吱！”

小雷兽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药田边的水缸里，溅起一片水花。

岁安开心地拍手：“谢谢爹爹！它一定会是个好帮手！”

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陆砚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岁安在归墟待了一千年。

虽然老鬼用秘法封存了她的肉身生长，但那一千年的孤寂岁月，终究是在她的神魂上留下了痕迹。

最近这段时间，岁安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或者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刚才，那只雷兽并没有说话，但岁安却听懂了它的意思。

这是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通灵”之兆。

也是……混元珠觉醒的征兆。

“在想什么？”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陆砚的肩膀上。

云昭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灵果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以后的日子。”

陆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云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担忧。

“鸿钧已死，天道重铸，三界秩序已定。”

她柔声道，“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那些混沌深处的老怪物，我们至少能有几万年的安稳日子。”

“几万年……”

陆砚苦笑，“对于凡人来说，是永恒。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眨眼。”

“那就珍惜这一眨眼。”

云昭靠在他肩头，“陆砚，你太累了。”

“从你拿到开天斧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战斗。”

“杀妖兽，斗圣人，战鸿钧，重铸不周山……”

“你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从未松懈过。”

“现在，弦该松一松了。”

陆砚沉默了。

是啊，太累了。

那种时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真的过够了。

如果不是为了岁安，为了云昭，他早就在那无数次生死边缘放弃了。

“你说得对。”

陆砚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排出，“是该休息了。”

“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砚突然想起，云昭特意准备了灵果，还换了一身新衣服。

“你忘了？”

云昭白了他一眼，“今天是烛龙前辈出关的日子。”

“烛龙？”

陆砚一愣，“那老泥鳅不是还在闭关疗伤吗？他伤得那么重，没个几百年能好？”

“你别忘了，这里是哪里。”

云昭指了指脚下的不周山，“这里是盘古脊梁所化，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再加上你之前炼化了天道之毒，散溢出来的能量，足够他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正说着，远处的云海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吼——！”

一声龙吟，穿透云层，响彻天地。

紧接着，一条巨大的赤红色神龙，破云而出。

它虽然比全盛时期小了一圈，身上的鳞片也暗淡了许多，但那股属于上古神兽的威压，依然十足。

烛龙回来了。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烛龙在半空中化为人形，是一个满脸红胡子的壮汉。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声如洪钟，“陆砚老弟！你这不周山的风水，真是养人啊！”

“老泥鳅，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陆砚起身相迎，笑着打趣道。

“那是自然！”

烛龙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也不客气，抓起一个灵果就啃，“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烛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过来！”

“不过……”

烛龙咬了一口灵果，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陆砚，我这次出关，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你。”

“哦？”

陆砚心中一动，“有事直说。”

“我在闭关的时候，感应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烛龙压低了声音，“在不周山的深处，也就是盘古心脏的位置，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声音？”

陆砚眉头紧锁，“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烛龙打了个寒颤，“不是那种悲伤的哭，而是那种……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哭喊。”

“而且，那个声音，很熟悉。”

“熟悉？”

陆砚脑海中灵光一闪，“是谁？”

烛龙看着陆砚，一字一顿地说道：“是鸿钧。”

“什么？！”

陆砚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暴涨，“他还没死透？！”

“不，不是没死透。”

烛龙摇了摇头，“魂飞魄散，彻底没了。”

“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是……回响。”

烛龙沉声道，“鸿钧身陨，但他生前的一缕执念，或者说是恐惧，被封印在了盘古心脏里。”

“那里是天道之毒的源头。”

“鸿钧虽然死了，但他对天道之毒的恐惧，却留了下来，化作了一种心魔。”

“如果不解决这个心魔，恐怕……不周山迟早会被这股怨气侵蚀。”

陆砚沉默了。

他没想到，鸿钧死了，还能给他找麻烦。

“我去看看。”

陆砚沉声道。

“我也去！”

岁安突然跳了出来，“爹爹，我也要去！我要帮爹爹打怪兽！”

“不行。”

陆砚断然拒绝，“那里太危险。”

“我不怕！”

岁安倔强地看着他，“爹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归墟的一千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我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在叫我。”

“叫我？”

陆砚心中一惊。

“嗯。”

岁安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混元珠说，那个声音里，有它需要的东西。”

“混元珠需要的东西？”

陆砚陷入了沉思。

混元珠是混沌至宝，能净化一切邪祟。

如果那个心魔真的有问题，或许只有岁安能解决。

“好吧。”

最终，陆砚妥协了，“但你必须跟紧我，寸步不离。”

“耶！”

岁安欢呼一声。

“我也去。”

云昭站起身，“一家人，整整齐齐。”

陆砚看着妻女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我们一起去。”

……

不周山深处。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陆砚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开天斧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爹爹，就在前面。”

岁安紧紧拉着云昭的手，小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

那是盘古之心留下的空壳。

此刻，这颗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一圈黑色的波纹。

而在心脏的上方，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疯狂地撞击着一层金色的光罩。

那黑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扭曲的嘴。

“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是道祖……我是天道……”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滚开！都给我滚开！”

那凄厉的惨叫声，正是从这黑影口中发出的。

“这就是……鸿钧的执念？”

云昭捂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道祖，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哼。”

陆砚冷笑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一生算计，最终却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爹爹，他在哭。”

岁安突然松开了云昭的手，缓缓走向那颗心脏。

“岁安！回来！”

陆砚大惊，想要去拉她。

但岁安的身上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紫光，将陆砚挡在了外面。

“爹爹，别怕。”

岁安回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它不是坏人。”

“它只是……迷路了。”

“迷路？”

陆砚一愣。

“嗯。”

岁安转过身，看着那团疯狂的黑影，“它以为自己还是道祖，但实际上，它只是一段被遗弃的记忆。”

“它被困在了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失败的痛苦。”

“它很可怜。”

说完，岁安伸出小手，轻轻贴在那层金色的光罩上。

“混元珠，净化。”

“嗡！”

紫光瞬间暴涨，将整个洞穴都照亮了。

那团黑影在紫光的照耀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它的惨叫声也停止了。

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神情。

“这……这是……”

黑影颤抖着，看着岁安，“混元珠……”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什么？”

陆砚心中巨震。

鸿钧的执念，在等混元珠？

这怎么可能？

“不要……再轮回了……”

黑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让我……解脱吧……”

“轰！”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黑影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混元珠中。

那颗黑色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化作了一块普通的石头，掉落在地。

洞穴恢复了平静。

“岁安！”

陆砚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

岁安摇了摇头，小脸有些疲惫，“爹爹，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混元珠和盘古，是朋友。”

“什么？！”

陆砚彻底震惊了。

混元珠和盘古是朋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嗯。”

岁安靠在陆砚怀里，声音越来越小，“盘古开天，是为了创造世界。”

“混元珠，是为了记录世界。”

“它们……是一体的。”

“鸿钧窃取了天道，也窃取了混元珠的一部分力量。”

“所以，混元珠才会一直沉睡，直到……遇到我。”

说完这句话，岁安头一歪，在陆砚怀里睡着了。

陆砚抱着女儿，看着地上的那块石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才是真相。

盘古开天，并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他还有一个伙伴，那就是混元珠。

而鸿钧，不仅窃取了天道，还玷污了这份友谊。

“老家伙……”

陆砚看着手中的石头，喃喃自语，“你放心。”

“你的伙伴，我会照顾好。”

“你的遗愿，我会替你完成。”

“这诸天万界，我陆砚……去定了！”

（第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