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陨天崩，最后的谎言

南天门，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狰狞的时空空洞。

在那空洞中央，鸿钧老祖那原本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身影，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盘古那只被天道之毒侵蚀的白骨右手，如同跗骨之蛆，死死扣住他的脚踝。黑色的毒气顺着他的道袍蔓延，所过之处，金色的圣光被迅速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砚！你这疯子！”

鸿钧终于失去了那份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恐，“你竟然引动盘古怨气，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毁了整个洪荒地脉！”

“毁了又如何？”

陆砚浑身浴血，手中的开天斧拖着长长的血痕，一步步踏空而来。

他的左臂已经断了，胸口被造化玉碟砸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甚至连神魂都在因为刚才的强行融合而崩裂。

但他不在乎。

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只要能杀你，这洪荒毁了又如何？这三界灭了又如何？”

陆砚的声音沙哑，却如惊雷般在鸿钧耳边炸响。

“你……”

鸿钧咬牙切齿，手中造化玉碟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既然你要同归于尽，那老夫就成全你！”

“天道崩塌——大崩灭术！”

“嗡！”

整个三十三重天开始剧烈颤抖。

天空裂开了，大地沉陷了。

无数星辰像下饺子一样从九天之上坠落，砸向人间。

鸿钧竟然要引爆天道！

他要拉着整个宇宙给陆砚陪葬！

“不好！快退！”

远处的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化作流光疯狂逃窜。

“退？往哪退？”

陆砚惨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今日，你我只能活一个！”

“创世诀——以身化道！”

“轰！”

陆砚的身体突然燃烧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他的生命力，是他的灵魂，是他的一切。

他将盘古之心彻底引爆，将开天斧彻底融入自己的血肉。

这一刻，他不再是陆砚。

他就是盘古。

那个为了开天辟地，不惜身陨道消的盘古！

“不！！！”

鸿钧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陆砚，住手！我们可以谈！我可以把岁安还给你！我可以让你做天帝！”

“晚了。”

陆砚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他化作了一道光。

一道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超越了生死的——开天之光。

“噗嗤！”

光，穿透了鸿钧的胸膛。

也穿透了造化玉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鸿钧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眼中满是不甘。

“我……我是天道……我怎么会……死……”

“因为，天道也需要更新换代了。”

陆砚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

“轰隆隆——！”

鸿钧的身体，炸了。

化作亿万道金色的流光，散落向天地间。

而那些流光中，蕴含着天道最本源的法则。

……

随着鸿钧的陨落，南天门的战斗也结束了。

天兵天将死伤殆尽，四大天王陨落其三。

整个天界，一片死寂。

陆砚的身影，重新凝聚。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苍老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头发花白，皮肤干枯，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就有金色的血液流出。

那是圣人的本源。

“赢了……吗？”

他看着空荡荡的王座，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爹爹……”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岁安？”

陆砚心中一紧，“岁安，你在哪？”

“爹爹，我在归墟……我好怕……”

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里好黑，有个坏叔叔要抓我……”

“什么？！”

陆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神光。

“该死！鸿钧虽然死了，但他的走狗还在！”

“岁安，别怕！爹爹马上来！”

陆砚想要撕裂虚空，前往归墟。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他的身体，正在消散。

“以身化道”的代价，太大了。

他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现在，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

“不……不能……”

陆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我不能死……我答应过岁安……要去接她的……”

“陆砚。”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陆砚艰难地抬头。

看到了那个摆渡人——老鬼。

老鬼依旧穿着那件破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你……怎么来了？”

陆砚苦笑，“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

老鬼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不错。”

老鬼指了指陆砚即将消散的身体，“你现在的状态，如果强行去归墟，还没见到你女儿，就会先变成灰。”

“那怎么办？”

陆砚急了，“岁安有危险！”

“别急。”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黑色的丹药。

“这是……混沌丹。”

老鬼道，“吃下它，你可以保留最后一丝真灵，沉睡百年。”

“百年之后，丹药化开，你的肉身会重塑，修为会恢复。”

“到时候，你再去归墟，也不迟。”

“百年？！”

陆砚大惊，“不行！岁安等不了百年！”

“她等得了。”

老鬼看着他，“因为我会把她带走。”

“什么？”

陆砚猛地抓住老鬼的手，“你要带她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老鬼淡淡道，“一个连天道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信你！”

陆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万一你对她不利……”

“你可以不信我。”

老鬼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没得选。”

“要么，你现在就死，岁安落在那些余孽手里，生不如死。”

“要么，你赌一把，信我一次。”

陆砚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好。”

最终，他松开了手，“我赌。”

“但这百年，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汗毛……”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

老鬼笑了笑，“我虽然是个鬼，但我不做坏事。”

说完，他将那颗混沌丹塞进陆砚嘴里。

“睡吧。”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嗡。”

药力化开。

一股强大的困意袭来。

陆砚的眼皮越来越重。

“岁安……等爹爹……”

他喃喃自语，最终闭上了眼睛。

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中。

……

归墟。

烛龙已经倒下了。

他浑身是血，巨大的龙躯上插满了黑色的长矛。

在他身后，云昭紧紧护着岁安，满脸绝望。

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群身穿黑袍的人。

为首的一个，正是之前那个没有脸的黑袍人——虽然鸿钧死了，但他作为天道之毒的化身，竟然还没死透。

“把混元珠交出来。”

黑袍人冷冷道，“否则，送你们上路。”

“做梦！”

云昭虽然只是个凡人，但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想要岁安，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灵。”

黑袍人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攻击。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鬼提着一盏油灯，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你是谁？”

黑袍人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

老鬼淡淡道，“重要的是，这孩子，我要带走。”

“你要带走？”

黑袍人冷笑，“老东西，你找死吗？”

“找死？”

老鬼笑了。

他轻轻一挥手。

“嗡！”

那盏看似破旧的油灯，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黑袍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吸进了灯里。

“啊——！”

“这是什么法宝？！”

“救命——！”

眨眼间，所有的黑袍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黑袍首领，惊恐地看着老鬼。

“你……你是……”

“我是这里的看门人。”

老鬼淡淡道，“滚。”

黑袍首领如蒙大赦，化作一道黑烟，狼狈逃窜。

老鬼没有追。

他转身，看向云昭和岁安。

“你们……”

云昭紧张地护住岁安。

“别怕。”

老鬼温和地笑了笑，“我是陆砚的朋友。”

“陆砚……他怎么样了？”

云昭连忙问。

“他没事。”

老鬼撒了个谎，“他受了点伤，在闭关疗伤。”

“那就好……”

云昭松了一口气，随即晕了过去。

“爹爹……”

岁安看着老鬼，眼中满是警惕，“你是谁？”

“我是……你爹爹的师父。”

老鬼蹲下身，看着岁安，“你爹爹让我来接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真的吗？”

岁安歪着头，“爹爹真的没事吗？”

“真的。”

老鬼点头，“他让我告诉你，等他睡醒了，就来接你。”

“那……我们要等多久？”

“不久。”

老鬼伸出五根手指，“睡五觉，他就来了。”

“好吧。”

岁安虽然有些怀疑，但她选择相信。

因为爹爹从来不骗人。

“那……我们走吧。”

老鬼抱起岁安，看了一眼昏迷的云昭，手指一点，将她也收进了一个玉瓶里。

“归墟，封！”

老鬼大喝一声。

“轰！”

归墟的入口，缓缓关闭。

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再次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

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

对于修士来说，是一次闭关。

对于陆砚来说，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盘古开天，看到了鸿钧合道，看到了无数生灵的哭喊，也看到了岁安的笑脸。

“岁安……”

他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我……复活了？”

陆砚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强。

经过百年的沉淀，开天斧的碎片彻底融入了他的骨髓，盘古之心的力量也完全复苏。

现在的他，已经超越了圣人，达到了一个连鸿钧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准圣？不，是大罗金仙？”

陆砚摇了摇头，“都不对。”

“我是……创世神。”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紫霄宫？

不，是紫霄宫的废墟。

百年前那一战，紫霄宫也被波及，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百年了……”

陆砚看着天空中那轮依旧冰冷的太阳，心中涌起一股急切。

“老鬼，希望你没骗我。”

“岁安，爹爹来了。”

他撕裂虚空，一步跨出。

目的地——归墟。

然而，当他来到归墟入口时，却愣住了。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归墟，没有入口，只有一片普通的海洋。

“怎么回事？！”

陆砚心中一沉。

“难道……老鬼骗了我？”

“不，不可能。”

陆砚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归墟是盘古留下的后手，不可能消失。”

“除非……”

“它被隐藏了。”

“被谁隐藏了？”

陆砚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脚下的海水中，有一股微弱的气息。

那是……岁安的气息！

“找到了！”

陆砚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掌拍向海面。

“轰！”

海水倒卷，露出了海底的一座巨大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想见吾女，先过此关。”

落款是——老鬼。

“老东西……”

陆砚气笑了，“你这是在考验我吗？”

“好。”

“那我就过给你看！”

陆砚正要上前，突然，石碑上亮起一道光。

光中，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是……老鬼。

“陆砚，你醒了。”

老鬼的虚影看着他，似笑非笑。

“老鬼！岁安在哪？！”

陆砚怒吼。

“别急嘛。”

老鬼摆摆手，“想见她，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如果答对了，我就把她还给你。”

“如果答错了……”

“那你就得……再等百年。”

“什么？！”

陆砚大怒，“你耍我？！”

“是不是耍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老鬼看着他，“第一个问题。”

“盘古开天，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三十二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