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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

我是长公主,实则墨家巨子

新安到洛阳。一百二十里。

第二天一早出的城。

王弼没来送。但县衙门口那辆黑篷马车还在,帘子掀着一角,里面没人。像是在说:我看着你走。

铁甲骑也没动。营里安静,旗帜插着,没出操。

李安澜在车里把帘子放下来,没看第二眼。

路比前一天好走。过了磁涧,地势平了,黄土塬变成冲积平原,田埂整整齐齐地铺到天边,麦子刚收完,地里剩一茬茬麦茬,金黄的。偶尔有农人赶牛车在路上走,看见公主仪仗远远就让开了。

墨惊尘骑马跟在车旁,腰间换了那块裂纹玉佩——新的还了,旧的又挂上了。李安澜看见了,没问。

"王弼叫你圣子。"她突然在车里开口。

"嗯。"

"李世民的人知道墨家。"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知道。今天才知道他知道的。"

"之前没怀疑过?"

墨惊尘沉默了一息。马蹄踩在夯土路上的声音闷闷的。

"怀疑过。但怀疑和确认是两回事。"

"现在确认了。"

"现在确认了。"

李安澜在车里换了个姿势,靠着车壁。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

"洛阳歇几天。"

"嗯。"

"不急。"

"不急。"

"安阳要去。"

"去。"

"先看清洛阳这盘棋。"

墨惊尘没接话。他的手按在玉佩裂纹上,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安澜。"

"嗯。"

"王弼认出我,说明李世民那边对墨家的了解不只是名字。他知道巨子和圣子的传承规矩、知道第三路暗码的存在——"

"说明泄密的人给了他不止一个名字。"

"给了他密钥。"

"给了他密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马车过了白马寺,洛阳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出来了。

洛阳

隋唐东都,天下之中。城墙比潼关高,比华阴阔,城门洞开着,进出的人车像河水一样不断。李安澜在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城门口排着队,商队、官轿、运粮车、骆驼队,各色人等挤在一起,嘈杂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守门的是金吾卫,不跪,验了通关文牒就放行。但文牒上"公主"两个字让领头的校尉多看了两眼——他没拦,但目光追着马车进了城门洞。

进城之后街道宽了十倍。天街宽百步,槐树夹道,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波斯胡商牵着骆驼从街头走到街尾,西域香料的气味混着中原面食的蒸味,扑面而来。

墨惊尘找了住处——不是驿馆。公主可以住驿馆,但驿馆耳目太多。他找的是履道坊里一处私宅,是前朝一个致仕侍郎的别院,空着,墨家在洛阳的暗产之一。

宅子不大,两进,竹子多,院子里一口井,井水凉。掌柜的是个哑巴老头,看见墨惊尘腰间玉佩的裂纹,什么都没问,开了门就退了。

李安澜进了院子,站在井边看了一眼。井台是青石的,磨得发亮,边角有一道刻痕——墨家的标记,极浅,拿指甲才能摸出来。

"洛阳据点。"她说。

"嗯。上一任巨子置的。"

"多久没用了。"

"三年。"

"收拾过没有。"

"上个月有人来过。井水换过,竹叶子是新长的——有人打理。"

李安澜的手指在井台刻痕上划了一下。

"又是有人比我们先到。"

"洛阳据点。不是墨雨山庄那种暗桩,是半明的。知道的人多。"

"那就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她直起身,往里走。正房三间,中间堂屋,两边厢房。家具蒙着布,她掀开一张椅子上的布,坐下来。灰尘起来了一点,在光柱里飘。

"歇三天。"她说。

"三天够吗。"

"不够也够。先见人。"

"见谁。"

"洛阳城里墨家的人先摸一遍。哪些在,哪些不在,哪些该在不在,哪些不该在在了。"

"我去查。"

"一起去。"

墨惊尘看了她一眼。

"你是巨子。不该抛头露面。"

"我是公主。公主逛洛阳,天经地义。驸马陪着,更天经地义。"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竹叶缝里漏进来,碎了一地。

"明天去南市。买东西是假,看人是真。"

"看谁。"

"王弼说长安的门开着。那洛阳的门呢。"

她转过身。

"洛阳的门是谁开的,开的什么门,门后面站着什么人——先看清这个。"

墨惊尘点头。

"安阳的事不急。"

"不急。"

"但没忘。"

"没忘。"

李安澜走回井台边,拿桶打了桶水上来,凉水扑在脸上。水凉得她眯了一下眼。

直起腰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倒影——井水里一张脸,模糊的,被波纹揉皱了。

"安阳那三个人,"她说,声音被井壁拢着,闷的。"两个墨家子弟,一个县丞。死法一样,后颈一刀,刀口朝左。"

她拿袖子擦了脸。

"刀口朝左,从后颈入——是右撇子。但墨家子弟杀人,刀口朝右。从左边来的是外人。"

"还是左撇子。"

"不是左撇子。是反手握刀。"

墨惊尘的眉头动了一下。

"反手握刀。不是军中刀法,不是墨家刀法。是——"

"是西域的。"李安澜说。"或者学过西域刀术的中原人。"

"王弼的人里有西域刀手?"

"不知道。但铁甲骑里没有。河西军不学这个。"

她把袖子上的水渍拧了拧。

"安阳的事和洛阳的事是不是一条线,到了就知道了。"

哑巴老头端了茶进来,搁在桌上,退了。茶是粗茶,但烫的。李安澜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麻了一下。

"三天。"她又说了一遍。

像说给自己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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