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南浮岭,黑山林战地主营大帐外。
帐外两侧亲兵甲叶无声,肃然持枪而立。
副将沈鸿一身铠甲未卸,这两日忧心忡忡,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此时好生懊悔,自从陈砚被关押后,又离奇被人劫走,他寝食难安,满心自责。
他始终觉得,若不是当初自己非要让陈砚在牢中磨练心性,此时便不会落得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
他快步走进主帐,来到主位案前,对着端坐的主帅侯峰深深抱拳躬身,这已是两日来再度请命。
沈鸿恳切道:“主帅!末将请命出兵!”
侯峰手中把玩着家传宝物凝劲筒,三品以上武者便可催动自身劲气灌入其中,迸发威力,且劲气越强,效果便越强。
侯峰不动声色道:“出兵?沈副将,本帅问你,你连日来屡次请战,可有万全谋划?”
沈鸿保持躬身姿态,诚恳道:“禀主帅,据斥候多次观察,这两日黑风寨兵阵混乱,巡视松懈,正是绝佳进攻良机!我军即刻进军,定能攻敌不备!”
侯峰面露不耐道:“哦?那你又怎知这不是敌军的诱敌之计?”
沈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主帅!拨末将一万兵马,三日之内,我必攻破黑风寨,生擒苏梦娘!若是做不到,末将自愿提头来见!”
侯峰抓起掌中凝劲筒,重重拍在桌案上。
“沈鸿,认清你的身份!此战所有调度,全权由本帅做主,你两日来三番五次请战,搅得麾下将士躁动不安,本帅念你立功心切,不然定要治你扰乱军心之罪。”
僵持良久,见沈鸿迟迟不肯起身。
侯峰缓和道:“本帅知晓你救外甥心切,可打仗绝非儿戏。你心有私念,已经不适合再参与战事,本帅暂且不追究你的过错,你且退下吧。”
沈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恳求道:“主帅,给我五千兵马!末将甘愿立下军令状,两日之内拿不下黑风寨,我提头谢罪!”
侯峰面色深沉下来,厉声喝道:“简直胡闹!你当真以为本帅不敢斩你?来人!把沈鸿拖下去打入军牢!”
两侧亲兵闻声立刻冲上,这群皆是军中四品带甲兵士,一左一右狠狠抓向沈鸿的双臂。
沈鸿哪肯束手就擒!
周身五品劲气瞬然自他体内涌出。
近身的两名亲兵直接被震翻在地,场面一时混乱。
剩余亲兵再度围上。
沈鸿脚下步伐迅捷,侧身避开擒拿,抬膝一脚踹出。
咚!正中持刀亲兵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被踹飞数米远,撞在帐柱之上,瘫落不起。
右侧亲兵持刀扑来。
沈鸿抬手反肘,一击便击碎对方肩骨。
就在这时,侯峰手中的凝劲筒已然抵在沈鸿的眉心处。
沈鸿自是知道凝劲筒威力,此时即便心中动怒,却也不敢再起异动。
侯峰顺势出手,精准点落沈鸿周身数处大穴。
封脉锁劲!
沈鸿浑身一麻,气海劲气瞬间凝滞不通,一身强横武道被彻底封死。
帐内其余亲兵趁机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捆住。
侯峰握着凝劲筒,阴狠道:“前日黑风寨人马深夜闯营纵火,偌大一座军营,万千兵甲驻守,偏偏只劫走了你外甥一人。这般蹊跷怪事,你当真不知道缘由?还是说......
你也是内应?”
沈鸿双目赤红,嘶吼道:“侯峰!你休得血口喷人!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满门忠烈,你休想凭空栽赃、污蔑我舅甥清白!回京之后,我必定上书参你一本。”
“参我?呵呵。”侯峰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沈鸿的脸颊,摆明道:“不错。本帅,就是要污你通敌。原本还想容你两日,可你非要蹦跶。”
“侯峰你......”沈鸿当即破口大骂,身边兵卒趁机用绳索勒住了他的嘴。
“呜!呜!”沈鸿目眦欲裂,怒火中烧,浑身残存劲气疯狂迸发,周身气浪起伏,绳索被绷得咯吱作响。
奈何穴道已被封死,任凭他如何运劲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侯峰收回手,冷声挥手下令道:“带下去!打入军牢,严加看守!半步不得离开!”
一众亲兵当即死死拖拽住动弹不得的沈鸿,一步步拖出了中军大帐。
侯峰早已和黑风寨七名首领约定,今夜以信号为信、里应外合夜袭黑风寨。他原本打算夜袭结束后,再做实嫁祸沈鸿通敌的证据,毕竟军中将领并非全是侯峰的心腹。
如今提前动手也无妨,后续把证据做得周全一些,况且陈砚至今下落不明,也算是现成的把柄。
黑风寨后厨木屋之内,陈砚额头冒汗,手中锅铲不停翻飞。
黑风寨人数虽多,可却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一半是拖家带口的,而另一半则基本吃的都是大锅饭,水煮万物,再放点盐巴就算一餐了。
寨中唯一算得上是有点厨艺的厨娘,前些日子下山采买,偏偏正撞上前来剿匪的朝廷大军。
那日众人闯军牢本是要去救出邹大娘,对,也是苏梦娘亲自下的令。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把陈砚给劫了回来。
要说陈砚的厨艺也确实拿的出手,他前世做游戏博主时,真是收入微薄,顿顿外卖确实难以支撑,之后偶然一次下厨才发觉自己真乃是厨神转世,当时还想过,若是游戏博主做不下去了,转行当厨子也能赖以谋生。
好在这个世界的佐料也还算齐全,倒也得以让他施展身手。否则真要是肉身穿过来,连个辣椒都吃不上,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三日为了和苏梦娘拉近关系,他前前后后足足做了十二顿饭。倘若不是他手握剧情先知,清楚今晚一战的首尾变数,怕是根本不能安排妥当。
好在苏梦娘是个十足的吃货,只要喂饱肚子,这几日除了向陈砚要饭之外,寨内上下大小事宜,竟全权交于陈砚负责,她也从不多加盘问。
就连李硕、林芝、婉晴这一众山寨高层,也未曾反对苏梦娘的意思,全都默许陈砚任意折腾。
这偌大一座黑风寨,防备意识着实太差了,真不知道是怎么挺过这么多年朝廷围剿的。
话说回来,哪怕现在陈砚谋划篡权夺位,只要给苏梦娘管饭,他自认也有五成把握能让她主动退位让贤,哪还用像侯峰那样步步算计。
翻炒完最后一道糖醋鲤鱼,他端着餐盘快步走出厨房。
桌上满满一桌子菜早已被吃的只剩盘底,苏梦娘和手下仅剩的李、林、婉、廖、张、陆六位首领,甚至还有一只鼠人围坐一桌,看着陈砚手中的餐盘,个个翘首以盼。
糖醋鲤鱼刚放上桌,苏梦娘立马举筷夹起一大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过后眼睛美成一条缝,连连赞叹道:“这糖醋鲤鱼味道绝了,正对我胃口!你干脆留在山寨,专门做我的厨子好不好?”
一句话的功夫,待她再次伸筷去夹时,盘中已然干干净净,连鱼骨都不剩了。
她眼神微冷环视一圈,就只剩那只鼠人嘴中叼着的鱼头,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的望着苏梦娘。
苏梦娘最终将目光落在张、陆、廖三位头领身上,眼睛微眯道:“本来打算罚你们禁饭十天,因今晚有重要行动,才好心叫你们过来吃饭,你们倒好,把一桌子饭菜吃的精光。”
三位头领自是无从辩驳,各个低首不言。
陈砚抬眼看向门外渐暗的天色,出声催促道:“大家抓紧时间,稍后要开最后的战前动员会了。张、陆、廖三位头领,你们先去召集所有弟兄,到山寨演武场集合。”
三人如蒙大赦,对着陈砚拱手一礼,快步离开。
苏梦娘闻言,转头看向陈砚,满眼期待道:“那今晚还有夜宵吃吗?”
陈砚笑看着她这副模样,感觉现在篡位,成功率怕是又高了三层。
经过这几日身在黑风寨的所见所想,陈砚的心思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原本他已经做好打算,实在不行就另起炉灶,大不了往后跟着苏梦娘混,反正自己已经取得了苏梦娘的信任。
可他再沉心思考,倘若能够凭借黑风寨的力量,在此局一举除掉侯峰,或许他镇国公世子的身份便能真正派上用场,也可提前为一年之后的镇国公府的灭门危机铺好道路。
毕竟原身身为镇国公独子,是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
这份出身,在陈砚经历的百次游戏开局里,绝对能排进top3。
当然,若是局势仍然按照过往轮回剧情发展,他依旧可以一走了之。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陈砚定了定神,迈步朝着演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