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泰迦：你写的很开心？

赛诺把能量笔放下的时候，考场里的计时器显示距离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他低头把自己写的东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四千八百字，不多不少，每一个段落之间的衔接流畅得像被水冲过的鹅卵石。他读第二遍的时候稍微慢了一些，在几个关键段落上多停留了片刻，确认转折处的力道是对的、结尾那三百字的收束没有飘、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情绪没有溢出来变成煽情。

确认无误！

他伸手按下了桌面角落的"交卷"键。能量屏上的文字闪了一下，然后变成一行确认字样："作品已提交，感谢您的参与。"桌面上的能量纸同步清空，恢复成空白状态，像一张刚刚被擦拭干净的白板。赛诺把自己的能量笔收进披肩内侧的暗袋里，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转身朝考场出口走去，披肩在身后平稳地摆动着，边角的褶皱已经被坐了一整个上午，但依然保持着熨过的挺括弧度。

他走到出口的时候，余光扫到讲台侧面的爱迪——爱迪正在低头看手里的数据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赛诺推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他没有回头看考场。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走廊里停下来，然后他才意识到一件事——他是第一个交卷的。

整个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参赛者的脚步声，没有工作人员引导的声响，没有任何"你出来了那我也出来了"的同伴。他提前交卷了。

而且看起来提前了不少。赛诺在走廊里站了三秒钟，等着那个"第一个交卷"的念头从"哦"变成某种更具体的感受。但他等到第三秒结束，发现那个念头依然只是"哦"。没有得意，没有紧张，就是"哦，我是第一个"。

他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在考场里写得太投入了——那种"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然后倒完了发现还剩下四十分钟"的感觉，让"第一个交卷"这件事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在走廊尽头遇到了考场外的工作人员。那是一个看起来换算成人类年龄是三四十岁的蓝族工作人员，正站在通道出口处核对名单。他看到赛诺出来的时候，眼灯明显亮了一下，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灯光亮增加。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数据板，又看了看赛诺，又看了看数据板。

"小朋友……你已经写完了？"

"写完了。"赛诺说。

工作人员低头又看了一遍数据板——上面大概有"参赛者信息"栏和"交卷状态"栏，大概赛诺的名字旁边已经显示了一个绿色的"已完成"标记。他的嘴巴微微张了张

"你是第一个交卷的。"

"……哦。"

工作人员看着赛诺的"哦"，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数据板放下，露出一个"我见过很多考生但第一次见这个年龄第一个交卷的"的表情。"出口在这边，观赛区在二楼。你可以直接过去和你的亲友汇合。"

"谢谢。"

赛诺朝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去。他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转身问了一句："其他人……大概什么时候会开始交？"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数据板。"按往年的经验，多数人会在最后二十分钟左右交卷。很少有人在结束前四十分钟就交的。"

"……哦。"

赛诺这次说"哦"的时候，尾音比刚才稍微扬了一点点。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那个微小的上扬被工作人员捕捉到了——像是"原来我真的比他们快很多"的无声确认。

赛诺转身继续走，步伐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和他在考场里走出来的速度完全一致。但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并且比在考场里写艾斯的时候更大了一点点。

直播间里已经炸了。

【"17号交卷了？？？？"】

【"他提前四十分钟？"】

【"不是，他写了多少字啊？他要是不写满要求字数可以提前交，但他写满了吗？"】

【"交卷界面的字数统计看不到，但他离场时的状态看起来不像没写完——他那表情像是刚吃了颗糖。"】

【"我截图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前面那些说他卡住的人出来走两步。亮个相，大大方方的！"】

【"写了四十分钟就开始笑，最后提前四十分钟交卷，这小孩到底写了什么？？"】

【"爱迪刚才抬头了！！你们有没有看到！！17号交卷的时候爱迪抬头了！！"】

【"……爱迪看他走出去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

【"数据板上是什么？"】

【"是17号的作品吗？？？交卷后评审就能看到了！！！"】

【"爱迪的表情变了…难道出了个小孩哥？……"】

赛诺不知道直播间里"爱迪的表情变了"这条弹幕。他正在上楼梯。二楼观赛区比他想象的大——是一个半环形的看台，正对着下方五个考场的透明穹顶。

但此刻穹顶是单向透明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参赛者们还在伏案疾书，五十个身影在各自的座位上安静地坐着，像五十颗被定格的星星。

泽塔最先看到他。赛诺走进观赛区的那一瞬间，泽塔的菱形眼灯像两颗被按了开关的小太阳一样亮了起来。

他从座位上弹起来——是真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一根弹簧崩起来的——披肩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赛诺！！！！"

泽塔的声音在观赛区里炸开，旁边几个观赛者被吓了一跳，但泽塔完全不在乎。他已经冲了过来，冲到赛诺面前的时候速度太快，差点刹不住撞上去。

他在最后一刻停下来，菱形眼灯直直地瞪着赛诺，像是在确认站在面前的确实是真人、不是幻觉、不是他太想看到好兄弟而出现的投影。

"你——你写完了？！"

"写完了。"

"提前多久？！"

"四十分钟。"

泽塔张大了嘴——如果奥特曼有嘴巴的话。他的嘴巴张开之后就没合上，像是那个"四十分钟"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四十分钟。

提前四十分钟交卷。在一个三个小时的考试里提前四十分钟交卷。这意味着赛诺只用了两个小时多一点就写完了全部内容，并且经过了两遍检查，并且确认无误之后才起身离场。

"……你写了多少字？"

"四千八。"

"四千八——你是人类打字机吗？！"

"奥特曼。"

"我不是说你的种族！！！"

泰迦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泽塔慢得多。他的六边形眼灯在观赛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赛诺会提前交卷，只是没有预料到会提前这么多。

他在赛诺面前停下来，低头——是的，低头，因为在观赛区坐下来之后他的视线和赛诺的视线有一个明显的高度差——看了看赛诺的表情。

赛诺的表情是什么？是那种看似很平静，但是可以感受到很开心的，眼灯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泰迦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写得挺开心的吧？"

赛诺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出来的时候嘴角是弯的。而且弯了很久了——你的披肩领口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你笑的时候下巴压出来的。"

赛诺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披肩领口。那道压痕确实存在，很浅，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在考场里写了那么久，笑了那么久，披肩领口被下巴压出了一道印子——他自己完全不知道。

"……我在写艾斯前辈。"赛诺说。

泰迦明白了。他没有追问"写了什么"或者"写得怎么样"——他知道赛诺如果想说会在合适的时机说，如果不想说问了也不会说。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侧了侧身，让赛诺能看到观赛区落地窗外面的考场穹顶。

"还要等一个多小时。"

"我知道。"

"你打算一直站着看他们写？"

赛诺想了想，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累，是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的松弛。他把披肩下摆理了理，靠在椅背上，看着下方的考场穹顶。

五十个身影在透明的玻璃罩下面安静地坐着，有的在埋头疾书，有的在停下来思考，有的在翻看前面写的内容。阿克鲁还在写，伊恩也在写，珂莉学姐也在写。他们都还在写。

赛诺坐在二楼的观赛区里，看着下方的考场，等待着他们写完。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成绩"的念头，没有"能不能晋级"的焦虑，没有"万一没写好怎么办"的担忧。

只有一个想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写完了。挺好的。

接下来——不管结果怎么样——今天就先这样吧。等到工作人员来通知所有人交卷完毕，等到成绩出来，等到那些"能不能晋级""能不能见到爱迪颁奖"的问题有了答案——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

赛诺把眼灯微调低了一度，靠在椅背上，开始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