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闹钟响的时候,赛诺的眼灯几乎是同时亮起来的。
不是被吵醒的——他其实在闹钟响前三秒就已经醒了。这是两辈子养成的习惯,准确说,是上辈子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那时候闹钟是所有人共用的,晚起一秒就可能抢不到热水,他早就学会了在闹钟响之前睁开眼睛。
冰蓝色的计时器在晨光中微微发亮。赛诺从床上坐起来,银白色的身体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属光泽,头刃边沿的冰蓝色半透明晶体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歪歪头看了一眼隔壁的床——
空的。很好,不超出预料。
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歪到一边,床上空荡荡的。
赛诺没有慌。他甚至没有多思考,目光很自然地往下移了三十度角。
地板上,泽塔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着。他的头枕在自己左胳膊上,右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床沿,头刃歪歪斜斜地抵着地板,整个人像一只从高处摔下来之后就地瘫软的猫。彩色计时器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地闪,显然还在深度睡眠中。
他盯着他看了两秒。
昨天晚上确实听到了一声闷响。他当时翻了个身,想着“泽塔又滚下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他实在太困了,而泽塔滚下床这件事发生的频率高到不值得专门爬起来看一眼。
现在看来,泽塔不仅滚下去了,而且滚下去之后根本没醒,就地睡着了。
赛诺叹了口气。
他从床上下来把遮光帘拉开一半。光之国的晨光透过等离子火花塔的能量场洒进来,整个房间被染成淡淡的绿色。赛诺的眼灯微微眯了一下,适应光线之后,他转身去够挂在床头的两件小披肩。
那是光之国公立宇宙第一小学的标志性配饰——深蓝色底,领口绣着银色的校徽,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星纹。奥特曼不需要穿衣服,这在整个宇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学校为了在集体活动时能一眼认出本校学生,硬是搞了这么个小披肩出来。
据说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好几万年。
赛诺把自己的那件披上,披肩在肩头服帖地垂下来,刚好盖到腰际。然后他拿起泽塔那件,走到还在打呼的发小面前,蹲下来。
泽塔睡相极差。这一点无疑是毋庸置疑的。
从他们还是婴儿的时候就确定了。那时候两个人被并排放在福利院的婴儿床上,泽塔总能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翻过中间的隔板,把脚塞进赛诺的被窝里。长大之后情况没有好转,只是从“塞脚”进化成了“整个人滚下床且不自知”。
赛诺把披肩盖在泽塔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粗暴到把人弄醒。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检查了一遍——文具盒、能量补充剂、准考证(也就是学校发的身份识别卡片)——确认齐全之后,他把书包甩到肩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板上蜷着的泽塔。
“起来了。”
泽塔没反应。
“泽塔。”
还是没反应。头刃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值得追的东西,但人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赛诺沉默了一秒。他知道温和的方式对泽塔是无效的,他也知道泽塔不会因为这种方式醒来。但他还是温和地叫了两次——因为这是“提醒”,是给泽塔的机会,不是给自己省事的捷径。
两次之后,他就可以用别的方式了。
赛诺蹲下来,伸手捏住了泽塔的鼻尖——准确说,是泽塔面部那个相当于鼻子的隆起结构。
奥特曼不需要呼吸,但感知被阻塞的感觉依然会让身体产生一种本能的“不对劲”。泽塔的眼灯猛地亮了,菱形眼灯在亮起来的瞬间呈现出一种茫然到极致的空洞,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唔啊啊啊?!”
“嘭。”
他的头顶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上铺的床板。
泽塔抱着头蹲下去,头刃发出嗡嗡的震颤声,眼灯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赛诺已经站起身,提着泽塔的披肩站在一步之外,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泽塔的眼灯眨了眨,又眨了眨。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之后,那双菱形眼灯瞬间亮了起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亮,而是整个眼神都活过来了。
“对对对!!!最后一天!!!”
他从地板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抢过赛诺手里的披肩往身上裹。裹了三下都没裹对,领口歪到了肩膀外面,校徽斜斜地挂在腋窝的位置。赛诺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扯正了。
“走了,泰迦在等。”
“走走走走走——”
泽塔把书包单肩挂着,另一只手已经在扒拉门锁了。赛诺跟在他后面,顺手把房间的灯关掉,又回头看了一眼——泽塔的被子还歪在床上,枕头掉在地上,整个房间像是被小型风暴袭击过。
算了,回来再收拾。
两个人从福利院三楼的走廊飞奔而下。泽塔的脚步声震天响,每一步都像在拆楼,赛诺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得多,但速度一点不慢。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一个低年级的小孩正端着杯子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两团红银色身影呼啸而过,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早。”赛诺在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声。
那个字几乎被风吞掉了,小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只看到稍矮一点的那个奥特曼侧了一下头,冰蓝色的计时器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而过,然后两个人就不见了。
食堂在一楼东侧,是个开放式的大厅,长桌上摆着一排排标准配给的能量餐。光之国的福利院不需要为食物发愁,等离子火花塔提供的能量供给足够所有人吃饱,但“吃饱”和“吃好”之间还是有差距的。赛诺拿了两份标准早餐——能量团子、营养液、一小块压缩光能饼干——把其中一份塞给泽塔,另一份叼在嘴里,腾出手来调整书包带子。
泽塔接过早餐就开始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昨昨昨昨天最后一科那个星际史——”
“你考得还行。”赛诺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出来的时候在笑。”
“那万一我是苦笑呢?!”
赛诺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胜者书写历史,败者寻求真理?”
泽塔想了想自己昨天的状态,好像确实不是苦笑。他那双菱形眼灯弯了弯,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能量团子。“知道啊”
他“那不就对了?你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你都不会亏待自己。”
两个人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晨光已经更亮了一些。福利院的大门口站着一个奥,眼灯正低垂着,焦距落在手上那本书的某一页上。他靠在大门边的柱子上,一只脚微微抬起蹬着墙面,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外卖。
对的,就是光之国皇太孙——泰迦。
他没有在等的时候东张西望,也没有因为等待而产生任何不耐烦的情绪。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书,拇指抵着书页的边缘,时不时翻过一页。晨光打在他侧脸上,那些继承自泰罗的头刃轮廓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不愧是三好学生啊!
赛诺注意到他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深蓝色硬皮,烫金的宇宙通用语标题。看厚度,至少有四百页。对于一个五年级小学生来说,这本书显然是超纲的。但泰迦在看的从来就不是“适合他年龄”的东西,泰迦对于感兴趣的书籍总是会喜欢囤一本实体书,因为他自己认为这样更有纪念感和安全感,更可以充实自己的书房
“泰迦!!”
泽塔的喊声隔着三十米开外就炸开了。
泰迦抬起头来,温润的眼灯对上泽塔那双兴奋到发光的菱形眼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他把书合上,夹在腋下,从柱子边直起身来。
“你们今天比昨天晚了三十秒哦——”泰迦说。
“泽塔滚下床了。还有你这准度,以后体育课计时带个你就够了”赛诺走到跟前,把最后一口能量团子咽下去,抬头看了看天
“我没有滚下床!我那是——换个地方睡!强者从来不抱怨环境好吧!”
“你在地上睡的。”
“那是因为地上凉快!”
泰迦看了看泽塔,又看了看赛诺,眼灯里的笑意深了一点,伸手帮泽塔把歪掉的披肩领口又正了正——这个东西在短短十分钟内已经被泽塔搞得第二次歪掉了。
“走啦,我要提前到教室再复习一下”泰迦说。
三个小奥特曼从福利院门口起飞。三道光迹在光之国的晨空中划出三条交缠的弧线。泰迦在最前面带路,他的飞行姿态流畅而规范,像是在教科书里印出来的标准模板——这是从小被泰罗亲自纠正过的结果。
泽塔跟在后面,飞行轨迹不算歪但也不算直,偶尔会因为走神而偏出去一点,然后又迅速调整回来。赛诺在最后面,他的飞行最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额外的声响,就像一道银白色的光在天空中滑过。
早晨的光之国很忙。
大大小小的奥特曼们在空中穿梭,有的正往宇宙港方向飞去,有的在低空慢悠悠地飘着,还有一些和他们一样——穿着各色披肩、背着小书包的小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学校方向赶。
赛诺的眼灯在飞行中扫过这些身影,捕捉到几个熟悉的面孔:C班的几个女生手拉手飞在一起,A班那个老是考第一的家伙正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往前冲,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要迟到的低年级小孩在人群中左突右冲。
这个星球,有一百八十亿多的奥特曼。
赛诺偶尔会想起这个数字,然后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大概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种想法通常只持续几秒钟,因为下一秒泽塔就会在旁边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泰迦会闲聊两句
就像现在。
泽塔回头了“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我变帅了很多?”
赛诺“是是是,你最帅”
三个人的影子从光之国的天际线上一划而过,身后留下一串被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拉长的光尾。
前方,光之国公立宇宙第一小学的螺旋形建筑群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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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哈哈哈/作者碎碎念:
大家好,我是黑糖碳!
本书全程其实都很“甜”的(#/。\#)放心食用啦,比较偏日常主角团(主要是以赛诺,泰迦,泽塔三个人组成的铁三角)同样也会经历很多冒险,在一次次历练中蜕变自我的。
不习惯用气泡对话框,擅长写纯文字小说,所以请大家见谅啦!
很喜欢看评论的(*ノ▽ノ),感谢大家喜欢,碎碎念可能两三张就会有一次的2
太对胃口了,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