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心事过后,宅院里的氛围悄悄变了几分。
苏寂没有一下子开朗起来。
接下来的两三天,他常常一个人发呆。
坐着坐着,手就会不自觉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体里会有一个小宝宝。
他不懂生育,不懂往后将要面对什么。
心底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只是他不再独自胡思乱想,不再把所有不安全部闷在心里。
有时腹中小家伙忽然调皮地蹬一下。
苏寂会愣几秒,转头,安静去找陆砚辞。
大多时候不用开口说话。
他只走到陆砚辞身边,拉一拉他的衣袖,然后坐下,把男人的手掌,轻轻放在自己衣服盖住的肚子上。
陆砚辞总会停下手里所有的事。
掌心小心翼翼贴着那一处柔软微微鼓起的地方。
隔着一层布料,感受底下细碎、微弱的胎动。
每一次掌心传来轻轻一顶,陆砚辞心口都会猛地一颤。
他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垂眸的少年。
苏寂长长的睫毛垂落,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宝宝,很调皮。”苏寂偶尔,低声吐出一句短短的话。
“嗯。”陆砚辞低声应着,指尖不敢用力,“随谁,还不知道。”
日子照旧过得慢悠悠。
陆砚辞不再刻意回避怀孕这件事。
吃饭的时候,会轻声告诉他,哪道菜多吃一点,宝宝也会长得结实;
午后晒太阳,会陪着他坐在草坪长椅,教他怎么轻轻安抚乱动的小家伙;
夜里偶尔小腹酸胀,陆砚辞会坐在床边,温热掌心隔着睡衣,缓慢轻柔地打圈按摩。
他不再事事全部自己安排,会慢慢把一些小事,问一问苏寂的心意。
“下午想不想去后院走走?”
“水果想吃草莓还是桃子?”
苏寂还是话少。
愿意就轻轻点头,不愿意,便微微摇头。
他慢慢习惯一件事。
习惯自己身体正在一天天改变。
腰腹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宽松的衣衫才能遮住日渐明显的弧度。
以前轻轻松松就能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如今稍微俯身,便会闷得喘不上气。
双腿偶尔夜里抽筋,猛地一下刺痛,把他从睡梦里面拽醒。
第一次夜里腿抽筋。
苏寂疼得蹙紧眉头,蜷缩在床上,脚趾绷直。
他疼得眼眶发酸,下意识张嘴,小声唤了一句。
“陆砚辞……”
声音不大,穿过薄薄的墙壁。
隔壁房间的陆砚辞几乎立刻听见。
几秒之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被点亮。
陆砚辞快步走到床边,看清少年痛苦蜷缩的模样,心口一紧。
“腿抽筋?”
苏寂点点头,眼眶湿漉漉。
陆砚辞坐到床沿,小心抬起他纤细的小腿。
掌心温热,顺着小腿肌肉,缓缓揉捏、拉伸。
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力道重一分,惊扰到腹中胎儿。
“别怕。”他低声安抚,“以后夜里腿不舒服,随时叫我。”
那天夜里之后。
陆砚辞不再坚持分房睡。
他在主卧宽大的床上,隔开一段距离,另外铺了一床薄被。
两个人睡在同一个房间。
中间留出空隙,不会过分贴近,却可以在苏寂出现任何状况时,第一时间赶到。
苏寂没有拒绝。
夜里,房间安安静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寂偶尔半夜醒过来。
他不会害怕黑暗了。
侧过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男人熟睡的侧影。
心底空落落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好像被悄悄填上一小块。
他依旧不懂轰轰烈烈的喜欢。
可他知道,待在这个人身边,很安心。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陆砚辞处理完工作,一转头,看见苏寂坐在地毯上。
面前散落几张彩色蜡笔,一张大大的白纸铺在地面。
苏寂垂着头,一笔一笔,慢慢画画。
陆砚辞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
白纸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还有一个,圆圆的,画在小人的肚子上。
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得乱七八糟。
苏寂察觉到他靠近,笔尖顿了顿,没有藏。
“画我们?”陆砚辞声音放柔。
苏寂轻轻“嗯”了一声。
陆砚辞的心,像是被温水裹住。
眼底深处那一份偏执的占有,不再是冰冷的禁锢。
里面掺进了滚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小心翼翼揽住少年单薄的肩膀。
苏寂身子微微僵了一瞬,没有躲开。
慢慢,微微往他身上靠了靠。
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前路依旧还有无数难关。
特殊的身体,未知生产的风险,外界一旦知晓便会掀起的轩然大波,还有苏家那一对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他的父母。
陆砚辞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所有狂风暴雨,由他一个人挡在外面。
他只要苏寂,安安稳稳,待在这片安静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