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去之后,陆砚辞没有立刻揭露怀孕的真相。
他心里很清楚,苏寂的世界本就狭小封闭。
一个“怀孕”的词,对于一个患有自闭症、不懂人情复杂、情绪极易崩溃的少年而言,太过沉重,太过匪夷所思。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胎相,远离苏家。
苏家那对夫妻眼里只有脸面、利益,从来不会真心顾及苏寂的安危。一旦让他们得知这件惊天秘事,谁也无法预料他们会做出什么。或许为了保住家族名声,不择手段强行处理掉孩子,又或是将苏寂当成一件猎奇的筹码,拿去交易。
陆砚辞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苏寂,还有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三天之内,他做好了全部打算。
这天下午,他照常驱车来到苏家别墅。
苏寂正坐在地毯上,趴在落地窗旁,安静地看着庭院里飞来飞去的麻雀。午后阳光浅浅落在他身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最近孕吐越发频繁,他胃口越来越差,脸颊又清瘦一圈。
听见脚步声,苏寂回头。
看见陆砚辞,原本紧绷的肩膀,下意识放松少许。
陆砚辞走到他身边蹲下,声音放得很轻:“最近是不是很难受?”
苏寂迟疑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会描述心底的惶恐,只是一双眼睛,安静地望着陆砚辞。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陆砚辞平视着他,“家里人太忙,没人细心照顾你的身体。我在郊外有一处安静的私人宅邸,环境很好,人少安静,适合调理。我可以陪着你。”
他没有提孩子,只说是调理身体。
苏寂愣住了。
离开这里?
苏家,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待过的地方。这里没有多少温暖,可也是他习惯的牢笼。
他下意识攥紧衣角,眼底露出一丝慌乱。
陆砚辞不急着逼迫,伸出手,没有触碰他,停在离他掌心一寸的位置。
“不想去,我不勉强。”他缓缓开口,“但是留在这里,你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没有人留意你几点反胃,没有人记得你不能闻油烟。”
一句话,戳中了苏寂藏在心底所有的委屈。
是啊。
难受的时候,没有人管他。
夜里睡不着,干呕到掉眼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
最后,他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轻轻搭在了陆砚辞的掌心。
陆砚辞立刻收紧手指,稳稳握住那只微凉纤细的手。
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偏执的暗潮,在眼底一闪而过。
搞定苏寂,接下来便是应付苏父苏母。
客厅。
陆砚辞端坐在沙发上,神情专业,语气无懈可击。
“苏先生,苏太太。苏寂现在精神状态很差,自主神经紊乱严重,长期待在熟悉压抑的环境很难好转。我郊外有私人疗养住所,我亲自跟进治疗,全天陪护。一段时间之后,状态改善,我会送他回来。”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
他们早就嫌苏寂整日病恹恹,费心费心,带出去宴会也撑不起场面。若是交给大名鼎鼎的陆砚辞全权调理,既能落一个重视孩子的美名,自己又落得一身清闲。
“那就麻烦陆医生费心了。”苏母笑着开口,丝毫没有半分不舍,“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费用我们按时结算。”
“不必。”陆砚辞淡淡回绝,“治疗期间一切开销,由我承担。”
他不想苏家,以后拿金钱当做借口,再来打扰苏寂。
第二天。
没有盛大的告别。
苏寂只带上寥寥几件自己常穿的衣物,一个小小的帆布包。
他站在别墅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冷冰冰、装满孤单的大房子。
没有留恋。
车子驶离市区,一路开往城郊。
一栋低奢安静的独栋宅院藏在山林边,四周没有喧闹的住户,庭院种满绿植,空气清新。
宅子里佣人极少,都是陆砚辞信得过、守口如瓶的老人。
踏入宅院大门那一刻。
苏寂怯生生地攥着陆砚辞的袖口。
“我……可以留在这里?”
“嗯。”陆砚辞侧头看他,眼底藏着浓烈、不肯外露的占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
你不用强迫自己说话,不用应付陌生人。
只要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他不会困住苏寂的身体。
但他会一点点填满少年全部的世界。
让苏寂习惯他,依赖他,往后余生,眼里只能装下他一人。
安顿下来之后,陆砚辞请来了专门保密的私人医护。
一套温和的保胎计划悄悄开始执行。
调整饮食,避开一切会刺激孕吐的气味,每日保证充足睡眠,定时检查腹中胎儿的状况。
苏寂依旧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
他只知道,在这里,很难受的时候,身边总会有陆砚辞。
夜里偶尔干呕惊醒,一转头,男人就在隔壁房间,听见动静立刻赶来,递温水,轻轻拍他后背。
无聊发呆的时候,陆砚辞会放下所有繁忙工作,坐在一旁陪着他。
少年封闭的心墙,正在一寸寸瓦解。
只是陆砚辞清楚。
隐瞒不是长久之计。
等到腹中胎儿再长大一些,小腹慢慢微微隆起,这件事,再也瞒不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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