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陆砚辞固定每周两天到访苏家。
对外,他是高薪聘请、尽职尽责的心理医生。
每一次登门,苏父苏母客套寒暄几句,便匆匆抽身离开。他们只在乎能不能让苏寂在外人面前体面一些,从不会留下来,认真听一听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偌大的别墅,大多数时候,问诊的空间里,只有陆砚辞和苏寂两个人。
陆砚辞刻意放缓了节奏。
他不会逼苏寂强行开口说话,不会强迫他抬头对视。
有时,他只是搬一把椅子,坐在离苏寂不远不近的位置。
苏寂趴在窗边看楼下花园,他就安静陪着,偶尔轻声提起几句无关紧要的小事,天上飘过的云,院子新开的月季。
一开始,苏寂依旧戒备。
有人靠近,脊背就会下意识绷紧,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可陆砚辞从不会越界。
他懂得自闭症人群敏感的边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日子缓缓向前流淌。
苏寂身上那些奇怪的症状,并没有好转,反倒一天天加重。
清晨的干呕越来越频繁。
以前只是偶尔一阵反胃,如今几乎每天清晨,都会蹲在卫生间,胃里翻江倒海。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不断干呕,眼眶憋得通红,额角冒出一层薄薄冷汗。
嗅觉也变得格外敏感。
厨房里飘出一点油烟,远处飘来淡淡的香水味,甚至是佣人身上香皂的气息,都能惹得他心口一阵发闷,恶心眩晕。
他变得格外嗜睡。
常常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发呆,不知不觉就歪靠着墙壁睡过去。一睡就是一下午。
体重没有上涨,反而轻飘飘往下掉,脸颊消瘦,下颌线条愈发明显,脸色常年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陆砚辞每次过来,都会不动声色观察。
他看见少年吃饭时,筷子拨弄餐盘里的饭菜,一口咽下,便蹙紧眉头,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
看见他说着话,眼皮慢慢耷拉,困意压不住,脑袋一点一点;
看见他不经意捂住小腹,轻轻皱一下眉,很快又松开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次问诊。
窗外落着绵绵细雨。
客厅光线偏暗。
苏寂坐着坐着,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身体一晃,整个人朝着侧边歪倒。
陆砚辞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扶住他单薄的肩膀。
掌心贴上少年后背,能摸到一把硌人的骨头。
“头晕?”陆砚辞低声问。
苏寂靠在他手臂上愣了几秒,慌忙直起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尖微微发烫,小声点头。
“嗯。”
“多久了。”
“……常常。”苏寂垂着眼,不知道怎么描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怪病,没有人认真在意。
父母只当他心情不好,心病太重。
之前普通医院的检查,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的毛病。
陆砚辞眉头微微锁起。
反胃、嗜睡、嗅觉过激、频繁眩晕、莫名体虚,偶尔小腹隐隐坠痛。
一串症状在脑海罗列。
那些特征太过眼熟。
一个荒唐到离谱的念头,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
下一秒,陆砚辞立刻掐断。
不可能。
苏寂是男人。
生物学上根本行不通。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荒诞的猜想,只把所有异常,全部归为长期情绪压抑、严重的神经衰弱、自主神经紊乱。
“下周,我安排一套全面深度体检。”陆砚辞语气不容拒绝,“不要只查肠胃,全身项目全部做一遍。”
苏寂茫然眨眨眼,轻轻“哦”了一声。
他不懂体检能查出什么。
他只是,不讨厌陆砚辞安排的一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寂不再那么害怕这个人。
陆砚辞是唯一一个,不会催他说话,不会嫌弃他沉默,不会用失望的眼神盯着他的人。
偶尔陆砚辞递给他一块甜度刚好的小蛋糕,一杯温牛奶,他会犹豫片刻,悄悄接过来。
他依旧话少,很少主动发出声音。
可陆砚辞说话的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听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太缺爱了。
一点点不带逼迫的温柔,就足以让他悄悄放下防备。
陆砚辞将少年细微的改变尽收眼底。
心底那份偏执的占有,正在一点点疯长。
他计划着,慢慢来。
一点点撬开少年封闭的世界,让苏寂习惯他,依赖他,最后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只是,陆砚辞万万没有料到。
一场即将到来的全身体检,将会撕开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