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的风波过后,班级彻底步入正轨,紧张的高二学习生活如期而至。
对于全班同学来说,日常最大的乐趣,就是围观后排两位的极限拉扯。
上课抢答题、自习比刷题速度、就连老师布置的附加难题,两人都要悄无声息比拼谁先解出来。
谁先落笔,谁就会悄悄抬眼,用眼神隐晦地炫耀一番,幼稚又好笑。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闷热的天气让人昏昏欲睡,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奕恒一如既往的专注,低头刷题的速度飞快,思路清晰,卷面工整,几乎没有停顿。
反观旁边的陈浚铭,刚开始还安分刷题,半小时后就坐不住了。
他最怕闷热的天气,此刻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脑袋昏沉沉的,做题的思路越来越乱,几道数学压轴题卡了许久,草稿纸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依旧毫无头绪。
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陈浚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重重戳在草稿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身侧的陈奕恒余光瞥见他暴躁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嘴上依旧不留情:“一道题卡十分钟,陈浚铭,你最近退步很明显。”
熟悉的嘲讽语气,瞬间点燃了陈浚铭的火气。
少年抬眸,眉眼带着不耐和倔强:“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
“行。”陈奕恒收回目光,语气冷淡,“继续卡着,正好下次继续差我三分。”
这话精准戳中陈浚铭的软肋。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重新低头演算,可脑袋越来越沉,太阳穴隐隐发疼,闷热感包裹着全身,眼前的公式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今天早上就有点低烧,本来想请假,又怕陈奕恒趁机甩开自己的差距,硬生生撑着来上学。
本以为撑一上午就好,没想到下午彻底扛不住了。
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握着笔的力气越来越小。
他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他可以输给任何人,唯独不想在陈奕恒面前露出半点狼狈和脆弱。
自习课过半,教室里越来越安静,大半同学都在低头小憩。
陈奕恒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习惯性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这一眼,他微微顿住。
平日里鲜活张扬、永远精力旺盛的少年,此刻微微垂着头,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长长的睫毛蔫蔫垂着,眉头紧紧蹙着,呼吸有些不稳。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着格外虚弱。
陈奕恒心头微动。
刚才还和他互怼的人,怎么短短半小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沉默几秒,低声开口:“不舒服?”
陈浚铭没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硬撑着嘴硬:“没有,别废话,刷题。”
逞强的模样一目了然。
陈奕恒最了解他,这个少年永远嘴硬心软,哪怕撑不住,也绝不会在他面前低头。
他没再怼回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和苍白的侧脸,沉默片刻,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传来,温度偏高,烫得明显。
陈奕恒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发烧了还硬撑?逞什么能?”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陈浚铭身体一僵,瞬间抬头,撞进对方清冷深邃的眼眸里。
近距离对视,他能清晰看见陈奕恒眼底的担忧,不是伪装,不是嘲讽,是真切的在意。
陈浚铭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迅速偏头躲开,耳尖瞬间泛红,别扭道:“我没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坐着发呆就能退烧?”陈奕恒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往日的尖锐,“趴在桌上休息,剩下的题别写了。”
“我不用你好心。”陈浚铭嘴硬到底。
“随你。”
陈奕恒不再和他争辩,低头翻开自己的习题册,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余光一直悄悄落在身旁少年身上,看着他强撑着刷题、频频走神、脸色越来越差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讨厌和陈浚铭并肩而立时被超越,讨厌他纠缠,讨厌他无时无刻的挑衅,可此刻,更讨厌他故作坚强、独自硬扛的狼狈模样。
自习课快结束时,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准备放学。
陈浚铭撑着桌子想起身,双腿一软,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倒。
下一瞬,一只干净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重,却足够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奕恒站在他身侧,眉眼清冷,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站不稳就别乱动。”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触感清晰。
陈浚铭浑身发烫,脑袋昏沉,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靠着他的力道站稳。
周围还有没走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针锋相对、天天互怼的两个人,竟然会有这么温情的一幕?
一向冷淡疏离、从不主动亲近人的陈奕恒,竟然会主动扶住陈浚铭?
太离谱了。
众人纷纷假装收拾东西,偷偷围观。
陈浚铭脸皮薄,被人看着格外不自在,低声道:“松开,我自己可以。”
“可以就不会站不稳。”陈奕恒没松手,语气淡淡,“收拾书包,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陈浚铭立刻拒绝。
“你想晕倒在教室?”陈奕恒挑眉,精准拿捏他的软肋,“真晕倒了,全校都知道你输给我就算了,还体弱多病。”
陈浚铭:“……”
过分!
明明是关心,偏偏要说得这么气人。
可偏偏,他无法反驳。
僵持两秒,浑身无力的少年最终妥协,别扭地低头收拾书包。
动作慢吞吞的,毫无往日的利落张扬。
陈奕恒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默默伸手,帮他把散乱的书本一一整理好,塞进书包里。
动作自然熟练,没有丝毫迟疑。
陈浚铭垂着眼,余光看着他认真帮忙的侧脸,心跳莫名失控。
这个他怼了整整一年、较劲了整整一年的人,总是这样。
嘴上永远不饶人,句句带刺,处处和他作对,可私底下,总会在他狼狈窘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他一把。
别扭、嘴硬、温柔,独一无二。
收拾好书包,陈奕恒拎过他的书包,单手背着,另一只手虚护着他的胳膊,低声道:“走。”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拉长,紧紧重叠在一起。
一路无话,却没有半分尴尬。
喧闹的走廊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并肩前行的两人。
谁能想到,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也会有这样温柔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