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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曾是执令

老街守夜人

"所以,"我盯着供桌上那盏灯,慢慢说,"你现在告诉我的,是你曾经,跟那个来收地脉的黑衣,是同一个位置。"

苏悯没出声。灯影里,那头安静得能听见雨后的水从檐角滴落。

"也就是说,"我继续,手指在灯身上敲了一下,"他干的活,你以前干过。他拿地脉,你以前也拿过。你们是同款的人,只是后来你跑路了。"

"我没拿过活人的。"她声音冷了,像冰碴子,"我坐那个位子七年,只取余气,从没动过万家灯。玄冥司炼灯油,我手下过的,全是死透的、散掉的、没人认的魂。活人的念,我一根指头没碰过。"

"可你跑的时候,毁了丹炉。"我戳她,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尖,可信任这种事,不戳到底,就是给自己埋雷,"那时候,你算玄冥司的人,对吧?你毁的,是自家炉子。"

"……算。"

"那我凭什么信你?"我终于把话挑明,身子往前倾了倾,"今天你是师姐,明天你要是接了上头的令,回来收这条街——我挡不挡?我挡,你是我师姐;我不挡,这街三十几口人,魂就被你抽走一半。你让我怎么信?"

传音静了足足十秒。十秒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橘灯噼啪一声轻响。

然后,苏悯说:"你把手伸到窗边。"

"干嘛?"

"伸。"

我把左手伸出窗。雨早停了,夜风凉,带着点青石板的潮气,激得手腕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感觉到了没有?"她问,"手腕内侧,那点烫。"

我低头。腕内侧,有一枚极淡的印,像被香烫过,月牙形,平时看不见,这会儿微微发烫,像贴了片刚熄的炭。

"这是什么?"

"叛逃印。"她说,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玄冥司给每个执令种的。在位时,它是令,能调阴差、开丹炉;叛了,它是锁。他们随时能顺着这印,找到我。我跑三年,他们没找着我,不是放过我,是这印一直替我亮着信号。"

"那你——"

"我没摘。"她打断,语气里难得带点倔,"我故意留着。摘了,他们当我死了,反会去查老街,查这条街的守夜人。我留着,他们就盯着我,老街能喘口气。这叫——把狼引在自己身上。"

我盯着那枚印。月牙形,淡淡的,可我知道那点烫底下,压着多大的赌。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懂——留着这锁,等于把自己当诱饵。玄冥司随时能顺着印,要她的命。她躲了三年,不是躲安全,是躲在一个能随时被揪出来的位置,替整条街挡刀。

"你傻不傻。"我把手收回窗,灯影里搓了搓那枚印,它还烫着,"当诱饵这种事,也轮得到你一个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靠着椅背,灯举到眼前,橘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老大一个,"你是我师姐,这街是我家的。要当靶子,也是我当。你那印,回头我帮你看着。玄冥司要顺着印摸过来,先过我这盏灯。"

她又静了。这回静得久,久到我以为她又挂了,连"喂"都到了嘴边。

"林夜。"她声音,头回有点不稳,像绷了三年的弦,被人轻轻按了一下,"你跟你爷爷,真是一个模子。"

"少来。"我摆手,把灯搁回供桌,"我比他聪明,至少不殉灯。他殉了,留我一摊麻烦;我要是殉了,你连个搭手的都没有。"

她低低笑了声。那笑,不像前头那些带着涩的、苦的,是真松了点,像雪化了第一滴。

"你信我了?"她问。

"没全信。"我老实说,手指敲着灯身,"但你留着那印当诱饵,我要还疑你,我才是小人。剩下的,往后一桩桩事堆。"

"……够了。"

腕上的印,慢慢不烫了。月牙印褪成一道淡白的痕,像伤好了,疤还在。

我没再问。有些信任,不是一句话给的,是一桩桩事堆的。她今天,堆了一桩。剩下的,等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