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守夜铺的第一单

门自己关上之后，外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撑黑伞的女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七天。"

林夜没应声。

"你爷爷的灯油账，七天后我来收。这铺子、这盏灯，都抵过他的债。别躲，躲也没用。"

脚步声起了。不是走，是伞尖点地的声儿，嗒，嗒，嗒，一下一下往巷子外头去，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夜盯着门板。门后又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长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汗把 T 恤洇湿了一片。

"……灯油账。"他喃喃，"老头子，你留的烂摊子可真不少。"

脑中《执念录》适时跳出来："首单进行中。线索：守夜铺·铜镜。提示：执念者等待被看见。建议宿主使用'观阴'。"

"观阴？"

"基础技能已随绑定开放。凝视诡物，可见其执念残影。"

林夜扭头看那面铜镜。镜里的蓝布褂老太太还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尊摆了几十年的老照片。

他走过去，蹲下，跟镜子平视。

"看就看得见了？"

他试着把注意力往镜面里沉。起初是黑的，然后像有人往水里滴了墨，慢慢洇开——

一条河。傍晚的河，水面泛红。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在岸边跑，后头追着个穿蓝布褂的女人，喊着什么。小姑娘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河里。女人扑过去，水太急，只抓住了半截袖子。

画面一颤，没了。

林夜猛地睁眼。镜里的老太太这回转过来半张脸，嘴角往下撇，是那种攥了一辈子没攥住什么的委屈。

"……你闺女？"他脱口问。

老太太的影子晃了晃。

外头天快黑了。林夜正琢磨下一步，木门又响。这回不是敲，是拍，带着急劲儿。

"林家小子！在不在？"

是巷口茶馆的王阿婆。六十多岁，发髻总是歪的，嗓门比扩音器还亮。她推门进来，一眼瞅见供桌上的铜镜，脸色就变了。

"你爷爷把我的镜子还摆这儿！"她伸手就要去拿，半道又缩回来，像怕烫，"夜啊，你跟阿婆说实话——这镜子，最近是不是……不对劲？"

林夜把刚才在镜里看见的说了。说到"蓝布褂女人追小姑娘，河边"的时候，王阿婆的手开始抖。

"你、你咋知道的？"她声音劈了，"那是我妈。我妹……就是那么没的。那年发大水，我妈没拉住她，一辈子念叨。镜子是我妈的陪嫁，她走了以后我不敢留，搁你爷爷这儿'镇'。可前些天，它半夜自己响，镜面起雾，里头有人影晃……"

她盯着林夜，眼神从害怕变成怀疑。

"你小子别糊弄我啊。你刚丢了工作回来，爷爷的事你懂个屁。该不是听街坊嚼舌根，拿来唬我？"

林夜没急。他指了指镜子里那半张脸："你妈眉尾有颗痣，左脸。你妹额头当中，点过一颗红痣，是不是？"

王阿婆像被雷劈了。

那颗红痣，家里没几个人知道——小妹没正式上过族谱，红痣是她妈偷偷点的，说"好找"。

"……你真能看见？"老人家眼圈一下红了。

林夜摸了摸守夜灯，温的。

"阿婆，你妈不是来吓你的。"他说，"她是在等你看见她。这单，我接了。"

脑中《执念录》："首单进度 30%。下一步：溯源——查明执念根源，了却未了之事。"

窗户外头，最后一缕天光下去了。老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像怕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