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不太好

第二十一章

AG训练室里的大屏幕难得开了。

平时这块屏幕只用来复盘录像，今天投的是K甲总决赛的官方直播画面。画面还没切到比赛，正在放赛前预热——两支队伍在后台的候场片段、教练最后交代的几句话、选手们坐在休息室里各自低头看手机的样子。

BAO教练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着杯茶，表情看不出什么倾向。奶茶教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偏着头看屏幕，目光落在左边那支队伍的画面上。

"那个就是租出去的？"奶茶教练问。

BAO点了点头："朔月，ID，原名叫林一。发育路，中路也能打。"

"……然后被我们送去打对抗路了？"

BAO看了一眼训练室另一头——一诺和钟意他们挤在一起，对着屏幕小声议论着什么。他把视线收回来，声音压低了："当时上面说要调资源给启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奶茶没再说话。

钟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哎哎哎出来了出来了！小漂亮！"

大屏幕上正好切到了林一的赛前镜头。少年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穿着那件洗过很多次的队服，两条花臂露在外面，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在屏幕上划着什么。他旁边坐着四个队友，但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眉毛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导播大概也觉得这个镜头好看，特意停了两三秒。

大帅先开口了："操，他那个脸是真的离谱。这种镜头都能扛？导播都没加滤镜吧？"

"K甲导播没那预算，"钟意接话，"人家那是纯天然的。你看着脑门，那个鼻梁——"

"行了行了，"一诺坐在最前面，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屏幕上，"你们少说两句，人家马上要打了，别在背后叭叭叭的。"

长生在旁边笑："你不叭叭？你刚才谁先说的'这导播会拍'？"

一诺没否认，但也没接茬。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少年，看见他的拇指在手机边缘来回蹭——那个小动作一诺认得，因为他也做。紧张的时候、想事的时候、或者忍着不骂人的时候，拇指就会不自觉地蹭东西的边缘。

"他好像有点紧张，"一诺的声音不大，"你们看他那个手。"

钟意凑近了看："哪呢哪呢？哦——那个蹭手机的动作？我操诺哥你是显微镜吧？"

"我就是看见了。"

长生弯了一下嘴角："你是不是每次都盯着人家看？"

"我盯着一个选手观察他状态，这他妈叫专业素养。"

"你专业素养只对一个人用是吧？"

"滚。"

BAO教练从后面悠悠地插了一句："他确实打得不错，打法很凶，公孙离那个进场时机，你们注意看。"

奶茶教练也看着屏幕里那个低头看手机的少年，推了一下眼镜："但他有点独。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队友跟不跟他都要上。这种打法在K甲行得通，到了KPL——"

他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一诺偏过头看了奶茶一眼："到KPL怎么了？"

奶茶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到KPL，就看谁跟得上他了。他要是有一个能听懂他的辅助或者能跟住他的队友，杀伤力会翻倍。"

一诺没再接话，把视线转回屏幕上。

直播画面切到了休息室的另一个角落。林一旁边那个打野站起来走了出去，经过林一的时候肩膀擦了一下他的椅子——那个角度，在镜头里看不太清楚，但一诺看得真真切切。那个人的肩膀撞过去的时候，椅子歪了一下，林一整个人被带着往旁边偏了偏。

但林一没动。他只是把椅子扶正，继续低头看手机。

一诺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看见了吗？"他侧头问长生。

长生也看见了："……看见了。"

"那什么意思？"一诺的声音低下去，"撞他椅子？"

"应该是故意的。"长生也收了笑，"那人走过去的时候旁边空了一大片，非得擦着他椅子走。"

一诺没说话。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屏幕上，看见镜头已经切走了，大屏幕上现在播放着广告画面。他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自己的手机边缘。

BAO教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孩子……在K甲不太好过。"

一诺没有回答。

但他在心里想：这样的人，怎么就没人管管他呢？那四个人坐在他旁边，一个跟他说句话的都没有。他自己也不跟别人说。就那么一个人待着，低着头，好像在等比赛开始。

"快开始了。"奶茶教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大屏幕切回了直播间。导播正在给两支队伍的首发选手依次打姓名条——到林一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朔月 / 发育路 / 17岁

"17岁，"长生念了一遍，笑了一下，"比我们都小啊。"

一诺没接话。他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少年的名字旁边缀着的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人回到AG，坐在他们训练室里，穿着他们的队服——那会是什么样？

画面里林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朝台上走去。经过那四个队友的时候他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径直走进了灯光里。少年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背挺得很直，镜头从他的侧脸扫过去，下颌线在灯光下干净得像刀裁的。

直播间里传来解说的声音："第一局BP即将开始！"

一诺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块大屏幕。

BAO教练端起了茶杯。奶茶教练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长生收起了笑容。钟意和大帅也不闹了。轩染低着头，但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一诺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舞台上的少年。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打吧，让我们看看你有多强。

直播间的BP开始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