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林一在青训待了七天。

七天足够他把训练室的每台手机摸一遍，也足够沈屿摸清他的作息——早上七点五十到训练室，晚上最晚走，中午趴在桌上睡二十分钟，精确得像上了闹钟。

沈屿说他像机器人。林一没反驳，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活的，他只是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运行。

这七天里他打了四十二场训练赛，赢了三十一场，输的十一场里有八场是他一个人的个人操作被对面五个人围着杀。教练在复盘的时候偶尔会点他，说"朔月你能不能看一下队友的位置再冲"，他点头，说"好"，下一把该冲还是冲。

他有自己的判断。队友能跟，他就杀完活着回来；队友跟不了，他杀一个换个命，对面也不亏，但他觉得值。

沈屿最开始还会喊"你别送啊"，后来不喊了，因为他发现林一送的次数在变少，杀完人活着回来的次数在变多。沈屿就开始喊"能打能打跟上跟上"，然后自己一个辅助冲得比射手还快。

两个人配合出了默契，沈屿开始觉得这小孩挺好的。虽然还是话少，但给他让线的时候他会说"谢谢"，沈屿死的时候他会默不作声地反杀对面给他报仇，沈屿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暗恋我"，林一耳朵红了，说"没有"。

沈屿笑疯了。

那天是周四，下午三点，训练室里正打着一把五排。林一拿的不知火舞，对面打野来抓，他在河道草丛里蹲了一秒，忽然一技能接闪现冲进对面三个人中间，一套连招把打野和辅助都杀了，中单闪现跑掉，他自己还剩一丝血从人堆里翻滚出来。

沈屿的鲁班大师在旁边看呆了，说了一句"卧槽"。

林一没理他，回城补状态，买了一本大书，继续往中路走。沈屿追在后面喊"等等我等等我"，林一在语音里说"快点"，语气很平，但沈屿听出来他没不耐烦。

就在这时候，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说"打扰一下啊，一队那边临时要用场地，借你们隔壁那间训练室用一下，你们照常打就行不用管"。

沈屿"哦"了一声，继续跟着林一往前冲。但林一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瞬。

一队。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没看到人。门已经关上了，脚步声往隔壁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没什么好想的，一队跟他没关系，他是青训，打好了才有资格往上走。他收回视线，两根拇指重新落在屏幕上，把注意力拉回游戏里。

这把打完，他们又开了一把。林一这局拿了公孙离。

隔壁训练室的门大概没关严，声音隐约能透过来。林一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他没在意，低头专心对线，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公孙离的伞位卡得精准。

对面射手是个比较稳的选手，他压了两波没压出东西，回中路蹭了波线，又绕回下路。对面打野在地图上消失过三秒，他判断可能在下半区，但他没退。

因为对面的辅助没露头。打野消失的时候辅助应该在探视野，对面射手站位没有明显后缩，说明打野不在下路——在的话射手会佯装后退引诱他推线。

他算好了。

公孙离一技能向前，拇指点平A两下，二技能格挡掉对面射手的一发平A，再一技能回到伞的位置。对面射手掉了三分之一血，开始后撤。林一没追，走位往河道方向卡了一下，确认打野确实不在，然后——

他大招推上去了。

公孙离的大招是把面前的敌人推开，但他反向操作，大招直接把对面射手推进了自家防御塔的攻击范围。对面射手被塔打了两下，交闪想跑，林一二技能转好，拇指划过屏幕跟上，收掉人头。

对面中单赶来支援，他血量只剩三分之一，公孙离的伞还在身后，他扫了一眼小地图，沈屿的鲁班大师正在从中路往这边赶，还有五秒。

他决定不等。

公孙离二技能转好的一瞬间，他拇指一划直接回伞到塔前，借着二技能的格挡吃掉对面中单一个技能，平A两下，把对面中单的血线压到了半血以下。对面中单愣了半秒，可能是没想到一个残血射手敢回头反打，就是这半秒，林一第四下平A出了暴击，收掉。

双杀。

沈屿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两具尸体。沈屿站在旁边沉默了三秒，说："你他妈……"

林一说："推塔。"

隔壁训练室里，站在门口正往外看的人停住了。

一诺本来是出来接水的。他们训练室的饮水机坏了，工作人员让他们临时搬来隔壁这间，他在里面打了一把被队友说"你又上头了"，出来透口气，结果刚走到门口，余光就扫见对面青训训练室里亮着的屏幕上——一个公孙离残血回头一打二双杀。

他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看见那个公孙离没回城，直接跟着兵线上了对面高地，对面打野复活出来守塔，公孙离在塔下开始跳舞。伞飞来飞去，伤害打在塔上和打野身上，打野半血的时候想撤，公孙离一个一技能滚到打野身后，平A点死，抗了三下塔伤，丝血从塔里出来。

一诺挑了挑眉。

他不知道那个公孙离是谁，但这个打法他太熟悉了。

——敢打。不算血量算伤害。能收就绝对不收手。死也要换了再死。

他端着水杯走回训练室，坐下的时候对面的长生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没什么，"一诺把水杯放桌上，"对面青训，有个打射手的挺有意思。"

长生"嗯"了一声没在意，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一诺也没再说，但他在下一把训练赛开始之前，点开战绩系统搜了一下那把的对局记录。

ID：朔月。

他把这个名字记了一下，然后关掉页面，拇指按上屏幕，开始打下一把。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训练室里，林一把对面打野杀了之后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听见自己心跳有点快，深呼吸了一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屿在旁边说："你刚才那波真的，我一辈子都学不会。"

林一说："你辅助，不用学。"

沈屿说："你这是在夸我吗？"

林一想了想："你保我保得好。"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终于会夸人了。"

林一耳朵尖又红了，低下头去点下一把的匹配。他没注意到的是，他刚才下意识往门口扫了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端着水杯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AG一队的队服，背上的ID他没看清。

但他觉得那个人好像看了他很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