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彻底结案的那天,正好是寒假前夕。
我家集团的加长商务车停在江城大学南门外,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高级合规法务正恭敬地替我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
刚走出校门,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猛地扑倒在车轮前。
是周海洋的母亲。
仅仅过了一个月,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头发已经全白了,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她跪在泥水里,疯狂地向我磕头,额头上满是鲜血:
「方少爷……方总!求求你行行好,撤诉吧!放海洋一条生路吧!」
「他才二十岁啊!他现在双肾都没了,还要坐牢……他这辈子全毁了啊!求求你跟法官说说,我们赔钱,我们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赔给你,只求你出具一份刑事谅解书啊!」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可悲又可恨的母亲。
「生路?」
我平静地反问:
「在他把含有万倍重金属的毒药,包装成美白丸高价卖给那些无辜女同学的时候,他给过别人退路吗?」
「在他偷了四十八次我的科研物料,在论坛上叫嚣着要弄死我的时候,他想过给人留生路吗?」
「阿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种瓜得瓜,吞毒食恶。他的下半辈子,就在监狱的透析病房里,好好忏悔吧。」
我不再看她一眼,径直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车内。
商务车的隔音玻璃缓缓升起,将外界所有绝望的哭嚎彻底阻隔在外。
车窗外,江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暴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将那曾经肮脏、混沌、充满窃贼与谎言的泥泞道路,覆盖得干干净净,一片冰清玉洁。
我端起车载冰箱里的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贪欲如饮鸩,自作不可活。
这世上所有的不劳而获,暗地里,早已由命运标好了重金属般沉重入骨的筹码。